裴氏集团的权力纷争,入秋之后彻底白热化了。
倒也不奇怪。掐着日子算,原著剧情已经走到了尾声,该收的线都收了,剩的牌一张张往桌上摊。
只是原本该在这场收官战里独占鳌头的裴辞深,如今手里的牌面,远不如书里写的那样漂亮。
靳容这个变量一搅和,一切都变了样。
一连串的连锁反应摆在那里。剧情是崩了吗?
是崩了吧。
事业线上,原著里那个杀伐决断、一路并购扩张的商业帝国霸总裴辞深,被集团内部的股权割裂内斗拖住了手脚,几场关键战役打得磕磕绊绊。
远没能长成原著的体量——因为那个本该二十五岁才进场的二弟,提前七年入了局,生生从他手里分走了半壁江山。
帝国的地基被削掉一半,霸总的腕子自然也就没那么粗了。
感情线上,裴辞深和苏白之间,说圆满谈不上,说决裂也不至于,两个人就这么僵在那里,不进不退地杵在原地。
其实这个状态,倒跟原著后期有几分相似,那时这两人也是僵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是原著里,那两个人最后是把冰化开了的。
靳容记得那一段破冰的契机,说来讽刺,居然是一场生死危机,两人被逼进绝境,背靠背撑过一劫,从此前嫌尽释。
而那场危机的制造者,是裴逾珩。
原著后期的裴逾珩,对权力的欲望到了十分可怕的地步,掌控欲和占有欲极强。
一个在黑化路上一走到底的人,用一场同归于尽的疯狂,反而把那两个人推到了彼此身边,也烧尽了自己。
那是原著里裴逾珩这个角色的谢幕,一场悲壮的结局。
每次想起这个,靳容都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好在,那只是“原著”。现在这个人坐在他旁边,活着好好的,是他一个人的。
也正因为记得那段结局,如今裴逾珩开车经过那座大桥的时候,靳容总会时不时地、不动声色地留意他的神情。
尤其是今天:
前面那辆车,居然是裴辞深的。
车牌号他记得,因为裴辞深的车库常开就那么几辆,靳容在裴家见过。那辆车开得不算快,稳稳地占着左侧车道。
其实想想也正常。这条路通向裴氏大厦,早高峰时段,在这条路上撞见同样去上班的裴辞深,概率不算小。
更何况,他们今天要去的,正是一场关于股权的董事会,这个节骨眼上,撞见裴辞深,简直是必然事件。
桥面上车不多,桥下的江水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灰绿色的光。
裴逾珩这段时间很忙。
他那位大哥小动作不断,一会儿串股东递质询函,一会儿在媒体上放风声,一件接一件,桩桩件件都得他亲自去堵。
人一忙,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只是在靳容面前,他从不表露,更不会把脾气撒到亲近的人身上,顶多是到家的时间晚了些,话少了些,夜里把人搂得紧了些。
此刻,他的视线落在前车尾那块车牌上,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起来。
看到讨厌的人、讨厌的车,生理性厌恶,正常反应。
但在靳容的视角不一样。
靳容从上桥起就在看他。
于是他清清楚楚地看见,那道眉头是怎么一点点拧紧的,那张脸的温度是怎么一寸寸降下去的。
降到某个临界点,眉眼间浮起的那点东西,像极了原著后期彻底黑化的裴逾珩。
再配上这个位置,这座桥,前面那辆车。
画风瞬间危险了起来。
不行,这画面太不吉利了。
虽然理智上知道不可能,现在的裴逾珩不是原著里那个被逼到绝路的裴逾珩。
他有成功的事业,有身边支持他的爱人,也有理解并他们祝福的岳家。这一切都不是原作者笔下的故事。
但那个原著画面太鲜明了,靳容觉得得说点什么。
靳容一个激灵,伸手扶上他的手臂,压低声音,软软地哄:“蒜鸟,蒜鸟。”
裴逾珩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他。他的眉头还皱着,但表情从冷意变成了困惑:“什么鸟?”
靳容清了清嗓子,顺着这个音往下编:“就是——算了,鸟。消消气。看到讨厌的东西念两句,气就飞了。”
“……什么东西?”
“网上学的。一只鸟,专门劝人想开点的鸟。”靳容一本正经,“专治路怒。来,跟我念——”
“不念。”
“念念嘛,很灵的。”
"……"裴逾珩从善如流地念了,“蒜鸟。”语气平稳得像在念财报。
“欸。”靳容满意了,“这不就没事了。算鸟,算鸟。跟人置气呢,不值得。”
“我没置气。”
“哦。”靳容点点头,“那你的眉头是抽筋了?要不要靠边停一下,我给你揉揉?”
裴逾珩:"……"
他被噎得笑了一声,眉间那点戾气散了大半,腾出一只手,反握住靳容搭在他小臂上的那只手:“就是看见前面的车,有点膈应。”
“我看出来了。”靳容一本正经胡言乱语,“你刚才那个表情,跟小学生作文里‘盯着红烧肉的小狗’差不多,就差把‘我想’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我想什么?”
“你想,”靳容话到嘴边,利落地拐了个弯,“想中午吃什么。我猜是辣的,人最近压力大就想吃辣。”
总不能直说“你刚才那副样子,像极了想一脚油门把你哥创下桥”吧。
真说出口,指不定这人还要认真评估一下可行性,那玩笑就开过头了。
裴逾珩瞥他一眼,明知他在胡扯,偏不拆穿,还配合道:“嗯,想吃辣。”
“行,中午辣子鸡。”靳容拍板,顺势捏了捏他的手指,“那待会儿开会,这表情也收一收。你这张脸往会议室一摆,股东们还以为你要当场绞杀,谁还敢举手。”
“这么吓人?”
“有过之而无不及。”
说话间,前车打了转向灯,汇进另一股车流,很快不见了。桥快到头了,靳容心里那根悄悄绷着的弦,也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