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在桥下静静地淌,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都不会发生。靳容靠回椅背,在心里给这个结论盖了个章。
原著里那个结局,是走投无路的人选的绝路。而身边这个人,如今有势力、有底气、有家,副驾上还坐着个人形监控——那条绝路,和他的世界再没有关系了。
这座桥,以后还要过很多次,但他希望,开车的这个人,会一直这么平平安安地开过去,开到很久、很远的地方去。
不是不希望他报复的意思,是不想他为了这些事搭上自己璀璨的人生。
急什么,来日方长。
裴辞深那边在董事会上提了一个议案,说要重新整合集团旗下的几块地产业务,把裴逾珩手上那家做海外投资的公司并进去。
理由是“资源优化配置”,说白了就是想吞掉裴逾珩经营了几年才养起来的那块肉。
裴逾珩坐在会议桌对面,听完裴辞深的陈述,没有立刻反驳。
他只是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把海外投资公司近三年的财报一份一份地摆在桌上,然后问了一句:“并进去之后,这块业务谁负责?”
裴辞深说:“集团统一管理。”
裴逾珩说:“那就是你管。”
裴辞深没否认。
裴逾珩把文件夹合上,说:“我不同意。”
会议室的空气僵了几秒。裴振廷坐在主位上,没说话。其他董事面面相觑,谁也没先开口。
最后投票的时候,裴逾珩这边的人加上几个中间派,票数刚好卡住,议案没通过,也没被否决,就那么悬着。
散会之后,裴逾珩走出会议室,靳容在走廊里等他。
今天靳容是陪着他来的,因为上午正好在附近办事。裴逾珩载他顺路过来,说晚上一起去外面吃饭。
靳容靠在走廊的窗边,看到裴逾珩出来,站直了身子。
裴逾珩的脸色还行,不算太难看。但他走到靳容身边的时候,靳容注意到他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后槽牙微微咬着。
靳容没问会议的事,只是把手里那杯没开封的水递过去。
裴逾珩接过来,喝了一口,缓了一下。
“走吧。”他说。
董事会开了一整天,散会时天都擦黑了。回程的车上,靳容随口问:“这周末,还回祖宅吗?”
“不回。”裴逾珩答得没有一点犹豫。
不回去,是最近才定下来的事,却也是早就注定了的事。
裴逾珩的父亲如今身体不太好,已经不太管事了,集团章程懒得看,儿子们的争斗听个一知半解,摆摆手看似大度的说“你们自己拿主意”。
但从他平时跟裴辞深说话的次数来看,他心里那杆秤偏向哪边是很明显的。
裴逾珩在饭桌上总听到他说“辞深是长子”、“辞深以后要担更多”,每一次,他都低头吃饭,不接话。
至于爷爷——老人从来就不是支持他夺权的那一方。这也怪不得谁,人之常情:
人家爷孙俩、父子俩,跟长子长孙几十年处下来的情分,哪里是一个“更有能力的小孙子”比得了的。
以前,裴逾珩逢年过节还回祖宅坐一坐。如今不了。
倒不是赌气,是他的势力已经涨到了那个地步,不需要再在长辈面前低伏作小,靠他们的态度给自己背书了。
更何况,就算他放低姿态去讨好,这些长辈也给不了他什么好处。或者说,已经没有那个能力给了。
他们能给的,只有一句接一句的“让着你大哥”。
当然,明面上是不会这么讲的。这群圆滑的老商人,最擅长的就是把算盘珠子包上“亲情”的糖纸。
上个月爷爷生日,祖宅的饭桌上,二叔端着茶盏,语重心长:
“逾珩啊,都是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息事宁人嘛。你大哥纵有千般不是,也没有真正给你造成什么公司上的伤害,何至于闹到董事会上,让外人看了笑话?”
旁边的大伯母跟着帮腔:“就是说。要不这样,让你大哥管着,你也轻松一些。年轻人嘛,多陪陪家里人,四处走走,多好。”
裴振廷沉默了一会儿,也说:“逾珩,你比你大哥有本事,我知道。但一家人总要有人退一步。”
裴逾珩当时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吃完,才抬眼:“这话说的,好像往董事会递质询函的人是我。”
满桌一时没人接话。
爷爷坐在上首,浑浊的眼睛扫过他,半晌,叹了口气,到底什么也没说。
那顿饭之后,裴逾珩就再没在祖宅留宿。
当时,靳容听完,把书合上,直接说:“那就别住了。”
裴逾珩说:“嗯。”
可裴家人知道他们大平层的地址,隔三差五派人来“上门看看”,来的人绕着弯劝他顾念亲情,刚开始,他还都客气地奉茶、客气地送客,一步不让。
几次后,两人干脆住回了靳家。
说起来也是好笑。靳家也是豪门,鼎盛时期虽然不及当年的裴家,可如今的裴家早因为分权割裂得四分五裂,各家搂着各家的算盘,整体谈不上半点团结。
真要论起来,裴家任何单独一支的势力,还真不一定比得上一路平稳发展、家风扎实的靳家。
更何况,靳家还有一个裴家永远给不了的东西。
“容容,下来吃水果啦!”
楼下传来靳妈妈的声音,中气十足。
靳容趴在楼梯栏杆上应了一声,回头冲裴逾珩挤挤眼睛:“听见没,这才叫家庭温暖。”
靳家没有裴家那么大,但更舒服。
靳容的父母都是好相处的人,对裴逾珩也客气,不问他公司的事,也不逼他做任何事。
晚饭的时候,靳容的妈妈会吩咐多做两道他喜欢的菜,问他合不合口味。
靳容的爸爸有时候会拉着裴逾珩下棋,两个臭棋篓子,下到一半都不说话了,各寻思各的,棋局就那么僵着。
靳容路过看一眼,吐槽说你们俩这是下棋还是打坐。两个人都笑了。
裴家那边偶尔还会打电话来,说些“有空回来吃饭”之类的话。
裴逾珩接电话的时候语气很客气,但挂了之后不会主动回去。
靳容更不会催他。
这里比裴家安静,也比裴家自在。裴逾珩住过来之后,整个人轻松了一些,不再像在裴家那样时时刻刻紧绷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