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扬斯卡娅是故意的。

尽管身为从者的她只是作为兽之候补本体掉落的碎片，甚至代表光的这一面的性格更好一些，但不代表她并不喜欢看热闹。何况此时在计划里也不得不到了分道扬镳的一步，没有高扬斯卡娅叫破，迦勒底也终将面对‘背叛’这一结局。

可看到藤丸立香的表情时，米莉娅还是不免觉得难过。

橙发的御主问：“你究竟是哪边的？”

她回道：“从一开始就在基尔什塔利亚这一边。”

空想树的顶端，类似于花朵形状的枝桠没入云霄，自上而下流泻出莹白的光瀑，巨大的魔力从其中升腾而出，空气中极速凝聚的真以太几乎形成了一场小型的狂风，所有人的发丝都被吹得向后乱舞，就连四周的碎石也飘散在空中。

“御主、监测您的魔术回路量正在急速增加……”玛修有些慌乱的抬头，对着通讯器一遍遍地读着飞速上升的数值，有些难以置信地说：“第五要素真以太浓度直线上升中，基尔什塔利亚先生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

凯妮斯轻巧地从碎石间跳跃而来，脚步尚未落地时一杆长枪便抵住了卡里奥斯特罗伯爵的心脏，他从米莉娅手中接管过这位最后的异星使徒，将他两手反扣背后，以一种灵巧的姿态将他挟持住。

米莉娅问：“Limbo呢？”

“跑了。”凯妮斯没好气地说：“他打不过我，再加上只剩一条命，不知道用了什么奇怪咒术把自己传送走了，白打了一场，晦气。”

那便不再是威胁了，米莉娅点点头表示理解现状，余光向一旁角落的拉斯普/京神父扫去。再识场面的人也应该意识到如今大势已去，在Limbo逃跑、合作伙伴高扬斯卡娅跳反、就连备用的使徒都被制服的情况下，异星之神那一方已经没有多余的战力。

但拉斯普/京仍然没打算撤退。

一来这是异星之神降临的关键时刻，如果真的让基尔什塔利亚成功、吸收了最后可用的空想树的力量，异星之神便没有可供塑造肉身的宿体，这将是一桩非常麻烦的事。

二来他认为自己仍有翻盘的机会。作为最受异星信任和青睐的使徒兼管家——虽然是他自认的，他比其他使徒知道更多内情和信息。就比如，现在站在迦勒底那方，还在假装是好人的顾问福尔摩斯——

作为潜伏在迦勒底方的卧底、帮助他们讨伐盖提亚、解决人理烧却事件的关键人物，这位名侦探恐怕是对自己下了暗示之类的魔术又或者是使用了封印记忆之类的手段才使得自己变成现在那样‘一无所知’的状态。

这样的状态拉斯普/京一直乐见其成，但如今也到了不得不釜底抽薪的时候。只要叫破他的身份，令他回想起自己的使命，那么那如薄膜一般覆盖在他头脑之上的谎言变为在顷刻之间化为碎片。

“福尔摩斯！”他大声叫道：“你……”

然而神父的话未能说完。

一只手从他的心口透了出来，随后一阵剧烈的痛楚自伤处传至四肢百骸。他缓缓回头，看到了Limbo的半张脸。

“你——”

名为拉斯普/京，实则内核为言峰绮礼的神父惊骇莫名，因为受拉斯普/京的妖僧传说影响，这具肉/体就算受到了致命伤害也有战斗续行的能力，历史上拉斯普/京便是很难被杀死的人物，化为从者的存在更是如此。可如今他却真实的感受到生命力从这具身体里流走，就像关不上的闸门一般疯狂的外泄。

他已经无法思考自己的震惊究竟是因为Limbo的背叛还是自己即将死亡的事实。慢了半拍后他才想到，Limbo的灵基带有强烈的混沌诅咒和毒，就算是拉斯普/京也无法免疫，或许这就是他败北的原因。

“嗬嗬……”他有些粗重地喘着气，盯着Limbo问：“你究竟，为什么——”

“唔。”Limbo假装惊讶地问：“咦，相处这么久，神父竟不知道这是贫僧一直想要看到的场面吗！”

然后，他大笑道：“因为，贫僧从一开始就是master的从者啊！”

肺部破了个大洞，拉斯普/京张了张嘴，发现即便声带振动、没有气流的传送他也无法发出声音——他已经无法说话了。他只能转头盯着不远处女性的身影，名为米莉娅的女性魔术师，他对她了解甚少，何曾放在心上，但就是这样一个无名的小角色使他功亏一篑。

米莉娅的目光和他对上。拉斯普/京惊讶地发现那眸子竟然变成了金色，她看着神父垂死的模样，突然说：“我一直记得，所有人也都一直记得，达芬奇死去的样子。”

“当初你怎么下手的，如今就原样还给你。”

她的话音刚落，Limbo就捏碎了神父的灵核。

……

又一个异星使徒倒下了。这对于迦勒底方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在基尔什塔利亚表明自己并非异星之神那一边的立场后，能削弱疑似造成地球白纸化的元凶、异星之神那一方的势力，意味着迦勒底距离夺回泛人类史又进了一步。

但前提是不是被基尔什塔利亚的同伴击倒的话。

高扬斯卡娅和Limbo的实际御主，能让这两个极恶奉为主人的存在会是一个好人吗？这难道不是意味着，高扬斯卡娅在异闻带蹂躏居民和Limbo四处作恶的所作所为都是由她放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