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墓园回到十六区的公馆时,天已经黑了。
Frank推开门,方亭就闻到了一股食物的香味。他绕过玄关的隔墙,看到餐厅的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餐。
两道主菜用银色的餐罩盖着,旁边放着两副餐具、两只高脚杯,还有一瓶已经打开醒着的红酒。
餐桌中央甚至还点了一支细长的白色蜡烛,火光在静谧的氛围中轻轻摇曳。
方亭转过头,表情带着明显的困惑:“这是谁做的?”
Frank脱下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我的管家,菲利普。”
方亭眨了眨眼:“官家?”
“嗯。”Frank走到餐桌旁,拿起那瓶红酒看了一眼,“他每周来三次,负责打扫和备餐。今天提前收到了我的消息,知道家里有人,所以多做了一些。”
方亭站在原地,脸上慢慢地烧了起来。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管家来打扫过房间,那他一定看到了昨晚散落在客厅地上的抱枕、沙发上揉成一团的毯子、还有楼梯上胡乱丢着的外套……甚至还可能帮他们收拾了卧室。
方亭的脸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
Frank看到他这副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放心,菲利普在加纳家工作了二十多年,他见过的事情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方亭转身快步走上了楼梯,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了二楼的卧室。
果然床单已经换过了,是干净的浅灰色棉质面料,铺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床头柜上昨晚放着的半杯水被收走了,还贴心地换了一瓶新鲜的插花。垃圾桶也换过了新的袋子,昨晚那些用过的东西和乱七八糟的痕迹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整个房间整洁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方亭看着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床,脸上的热度又升高了几分。
Frank站在他身后,坏笑道:“检查完了?我们可以吃饭了吗?”
方亭臊得想揍他:“你的管家……他几点来的?”
“他每次都下午两点过来。”
方亭指了指垃圾桶:“那他看到……”
“他应该看到我的厉害了,毕竟昨晚用了一盒——”Frank的语气中带着明知故问的笑意。
“别说了,这有什么好炫耀的……”方亭终于转过头来,用手捂住他的嘴。
Frank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但嘴角的笑意完全没有收敛:“菲利普是专业人士,他拿的是全巴黎最高的管家薪水。他的职业道德包括不评论雇主的生活方式,不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以及——”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方亭通红的脸,“不对雇主的爱人露出任何不该有的表情。”
晚餐是红酒炖牛肉,肉质看起来已经炖得酥烂,表面还点缀着几片新鲜的百里香叶。
方亭切下一小块送入口中,牛肉在舌尖上几乎不需要咀嚼就化开了,酱汁的醇厚和红酒的微酸在口腔中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他放下叉子,由衷地感叹了一句:“你确定你的管家不是从米其林餐厅挖来的?”
Frank端起酒杯:“菲利普是勃艮第人,他做的红酒炖牛肉,用的是他家乡的不传配方。”
他又切开一块胡萝卜,却没有直接送进自己嘴里,而是很自然地递到了方亭嘴边:“尝尝这个,菲利普的胡萝卜比牛肉还绝。”
方亭张嘴接住了那块胡萝卜。
胡萝卜炖得恰到好处,吸收了酱汁的精华,入口绵软而香甜。他嚼了嚼咽下去,满意地点了点头:“确实好吃。”
烛火在两人之间静静燃烧,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但在这间餐厅里,温暖的光线将他们包裹在一起,像是一个家的模样。
晚餐过后,Frank端着两杯红酒,带着方亭走上了二楼的露台。
夜里的露台和白天的感觉完全不同。
远处的埃菲尔铁塔闪烁,没有了午后的阳光和远处天际线,望眼过去是一片深蓝色缀着零星灯火的夜空。
露台的角落里有一张圆形的藤编秋千凳,上面铺着米白色的软垫,用两根粗麻绳从露台的顶棚上悬挂下来,刚好够两个人并肩坐着。
Frank把其中一杯红酒递给方亭,然后在秋千凳上坐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着方亭,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方亭也坐了下来。
秋千凳因为两个人的重量轻轻晃动了一下,杯中的酒液泛起细小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