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
内书房内,小云正躲在一处睡觉,近几日她只在实在撑不住时,溜回铺上囫囵睡一两个时辰,随后天不亮便要像逃难一样躲回内书房。
“好困,好冷。”她紧紧抱住自己,她只点了一个地炉放在自己身边。不知道这样的生活还要熬多久。
“用不了多久,没事,加油加油。”可是转念一想,自己的坚持太可笑,她到底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别人而坚持?不知道,也许以前是,但是现在...
她的头开始疼起来,太阳穴像锥子扎的一样,她用手掌根打了打,也不见好转,连着腿脚也难受起来。
回去宿舍,墨沉的床铺已经空了,她再也忍不住,跑出了屋里,怕被人看到她又躲到内书房哭了起来。
内书房夜里不准点火,地炉冰冷。她蜷在角落,连哭都不敢出声,眼泪无声地浸湿袖口。墨沉走后,连这点小心翼翼的陪伴也没了。这一晚,她哭到力竭,就在冰冷的地毯上昏睡过去。
“赶紧起床,吃完饭去上学去。”妈妈的声音在耳边敦促着。
以前觉得烦躁的话,如今也不同了。
沿着肌肉记忆,她吃完饭,照常上学,路上如此平静,宜人,她怀着如释重负的心情踏进学校大门。
做噩梦了,天哪,太真实了。好在回来了,老天奶,感谢你给我这个机会,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我回来啦~
她猛的朝外推开教室门,所有同学齐刷刷转过头,它们眼神怪异,声音嘈杂地议论:“看,听说她跟了个王爷……”
她猛然惊醒,心脏狂跳,入眼仍是内书房沉重的梁柱与昏暗。巨大的落差和孤独像冰水浇头,她再也忍不住,把头埋进臂弯,压抑地啜泣起来。
哭了睡,睡了哭,如此反复,浑浑噩噩过了一天。
小团见她一直未归,心下不安,私下跟李公公见面。
“她昨天一晚上没回,墨沉调走她一时间适应不了。她正脆弱,你务必告诉王爷,还有,找个太医瞧瞧她。”
“是。”
李公公寻了个由头,在内书房外“偶遇”了正抹泪的小云。他回到王爷跟前,怀着愧疚和功利,斟词酌句地回禀:“王爷,奴婢方才路过,瞧见小云姑娘……独自伤心得紧,怕是心里存了大事。”
王爷正批阅文书,闻言笔尖未停,只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里透着事务缠身的倦怠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告诉她,别哭了。本王近日事繁,得空自会去看她。若实在不适,传太医瞧瞧便是。”
“是。”李公公有心,却也不敢多言。
太医很快被请来。小云起初木然地任由诊脉,直到太医捻着胡须,说出那句。
“姑娘此乃阴气郁结,心病还需心药,若得王爷阳气镇抚……”
小云起初只是木然地听着,仿佛魂魄还没完全归位。直到“王爷阳气”四个字清晰地钻进耳朵,她眼睫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目光不是锐利地刺向太医,而是有些空茫地、却又无比清晰地落在虚空中某一点,仿佛在看穿这诊断背后那套运行了千百年的、荒谬的逻辑。
她苍白的嘴角,极其缓慢地、近乎怪异地向上扯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肌肉无力的抽搐,带着浓重的自嘲。
“呵……”一声极轻的、气息般的嗤笑从她干裂的唇间逸出。
她没有再看太医,而是像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空气中所有无形的压力,用一种疲惫到了极点、因而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呆板的语调,一字一句地,慢慢说道:
“我没病。”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咀嚼这三个字的重量,然后,更清晰、更缓慢地补充,每个字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落地。
“是你们……非要我病。”
她依旧蹲在角落,随着话语,她的眼神只盯着榻上那一支已经枯萎的桂花枝,曾经这只桂花开的正好,它的枝子挺立着,如此刚强,现在它已经蔫了,花枝还是那根花枝,只是失了筋骨。
原本舒展的、带着韧劲的枝条,此刻软塌塌地垂着,像一个疲惫到直不起腰的人。那些曾鲜润油亮的墨绿叶片,边缘无力地卷曲起来,颜色褪成一种蒙尘的、黯淡的灰绿,像是被抽干了水分和魂魄。
太医看到她这样的愣神,旋即垂眼,不再多言。退下后,他对候着的小太监低声交代。
“此乃幽怨成疾,心神失守。开些宁神静心的方子吧。”
药熬成浓黑一碗,被送到内书房。小云已一日水米未进,虚软地倚着书架,眼神涣散,连抬手的气力都没有。两个小太监,一位蹲下,将药碗在她面前晃了晃,见她没反应。干脆把碗沿贴在她的嘴边。
温热的药气一激,她混沌的神智骤然惊醒几分。她的眼神回正,向下瞧了一眼这黑乎乎的药,看清眼前是什么后一种混合着绝望、愤怒和被摆布的巨大抗拒,猛地炸开。
“我没病——!!”她用尽残余力气嘶喊出来,手臂胡乱一挥,将药碗连同太监的手猛地推开。药汁泼洒一地,瓷碗碎裂,两个太监吓了一跳,忙不迭后退。
再无人再敢上前。殿内几人只觉她正是心智受损,也退出殿内,独剩她一人。
过了一会,她踉跄着想站起来,脚却像踩在云端,一脚深,一脚浅,天旋地转。最终,身体失去所有支撑,软软地瘫倒在冰冷的地毯上,意识沉入黑暗的高热深渊。
“好疼,脑袋疼,身上疼。我......我想回家,妈,你在哪儿啊,快来接我放学,别人都走了。”
她背着小书包正站在幼儿园门口,焦急的来回踱步,时不时透过铁栅栏的间隙在人群中找到妈妈的身影。
“妈,你来接我的也太慢了吧,别人都走了。我老是最后一个!”
她鼓起腮帮子,怒气冲冲地看着她,只不过她脸上的婴儿肥跟着她的蹦跳,一弹一弹的,让人看了生不起来气。
女人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宠溺地说道。
“下次我尽量行不?”
“好吧。”
“妈妈,幼儿园明天有活动,我们要去公园里。要去给别的小朋友送风车,这是新年祝福,还有别的学校的小朋友呢。”
“知道了,咱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