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连问出来都这样无力,即使她强撑着体面和霸道,也抵不过她默不作声地前进,没有人能阻止她,没有人能改变她。
她是这么勇敢,无畏,而我只能窥探她的一丝光芒而苟且偷生罢了。
我的幸福是如此无力,低垂,只要旁人不按照我想的做,我就会恼羞成怒。疯了一样的证明她的悲惨生活,只不过是无法接受自己这样宛如井中捞月一样的人生,然,每一步都是自己一腔热血选择的——别人的生活。
为什么你要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让我本能自欺欺人的过完这一生,显得如此可笑又可悲。
巨大的情绪汹涌而来,她眼中流下无尽的悔意,看见她,宛若看见太阳。
不——
“李牧州——”她高喊。
“我要救你,你要带着我的意志活下去!我要救你,我要用你的身体再活一次!我要救你,让你感受世间的爱,让你知道你的一切都是错的。我要阻止你继续走向错误的道路啊——我要阻止你恨这个世界——因为——这一切都是你的错。你不配过这样的人生,这样人生你也过的很辛苦吧。所以我要救你啊——我要做你的救世主,你的神明,而你也应该在我的指引下走向光明的未来和以后啊——”
她脸上的肌肉在抖,嘴角却拼命往上扯,扯出一个不像笑的笑。眼睛瞪得极大,她的眼神是烫的,像是要把李牧州整个人烧穿。
可那烫里又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像母亲看犯错的孩子,像神明看迷途的羔羊。她想吞噬她,又想拥抱她。这两种欲望在她眼里争夺,一直到头破血流。
“啊——”李牧州身上像被蝎子蛰过一样的疼,她被这极度的痛苦而唤醒,再睁眼她躺在床榻上,身边的侍从看她醒了,立马围上来。
她的身体即将醒来死亡,她眼神空洞地睁着,她想爬起来,也要侍从扶着她。她瞪着眼睛找着什么,最后目光狠狠盯住剑匣上的一抹寒光,她的铜剑就在这群铁剑中搁着。
“李牧州大人,您还不能起来——”
她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她回光返照般的起身,举起那把铜剑,斩断了柳环轻的铁剑。接着是狂吐而出的鲜血,喷在前面被劈开的铁剑和环绕的铁剑上。
墨沉:“李牧州——”
她顿时只觉得天旋地转,她的神智又回到了那片麦田中,带着她的怨念,一起陷入黑暗。
她的身体径直倒下,从口鼻流出的血,如沟壑一般挂在她苍白的肤色上。
“谁也不能阻止——我恨你们!”
——墨沉:“卦婆,您看看怎么办啊。”
一众人等守在李牧州床边,田雨澜急得打转,墨沉的目光全在卦婆上,夏青槿躲在床脚偷偷擦泪,云奕站在床边叹气。
卦婆:“这会儿是真不行了,还是筹备身后事吧,姑娘的气已经近乎衰竭,连呼吸也薄了——”
云奕:“不是说能把别人的气渡给她,为什么不试试?”
卦婆:“这是哪儿听来的歪门邪道,气是个人精神力的汇聚,怎么能给别人?我能理解你们救人心切,但是也该接受现实——我实在是无能为力了,告辞了。”
无边的麦田又蒙上一层厚厚的雾气,李牧州行走其中,只觉得身上发冷,雾糊在脸上湿漉漉的,像打湿的纱网,糊在脸上喘不过气来,她笨拙地挥刀斩断,现在——也没有什么力气了。
月从云后出现,月光像一匹白练,从天上铺下来,静静地泻在她的身上。堆叠着,压在她身上,月光是银色的,但又带着一种温润的黄,像一块老玉,穿过雾气,又蒙上一圈圈光晕。
月光并不是毫无温度,起码现在它给李牧州投下一片温热。
——好暖和,李牧州才抬起头,任凭月光照拂在她的脸上,她的步伐终于肯停下来,生命的流止,被月光不讲道理地干涉。
绊住了她的脚步,月光温润又博爱,她深陷其中。终于肯放下警备,她身上早已酸乏,她膝盖一弯,跪倒一片麦苗。
“你的眼睛真好看。”
声音不知何处而起,像风掠过麦穗的声音。
现实中她静躺在床上,素衣静默,面色稍白,神色安然。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潇潇如春日落棠,逝而徐下。
床榻旁边的二十多块魂玉揭开细小的裂缝,发出不规矩的迸裂声,越来越密集,像风吹过风铃,叩响生命的告白。
她缓缓睁开眼睛,身上觉得轻快极了,只不过脑袋还蒙着一层浓雾。
云奕:“李牧州!你醒了,你终于好了。”
云奕忙让侍从去报信,他把李牧州扶起来,又拿了枕头给让她能靠着床边。
云奕:“感觉怎么样?”
李牧州:“嗯——”
她还是没力气,她眼睛总沉沉的闭上,过了一会才睁开。她身上太累了,却没有病痛的时候那种激烈的梦魇,她才觉得感到解脱。
她转过头才发现,这些符文,成片的铁剑,还有一众友人,惊喜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