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片杂木林之后,前方出现了一个镇子的轮廓。
白墙黛瓦,层层叠叠,沿着一条缓慢弯曲的河道延伸。镇口确实立着一座老牌坊,青石砌的,上面刻着的字已经模糊了,但牌坊的轮廓还完整。牌坊底下有一块方形石板,和周围的路面颜色略有不同。裴梧拿出那枚圆盘,走到牌坊前蹲下来。石板表面平整,大小和圆盘正好吻合。他把它放上去,边缘严丝合缝,像一枚棋子落进专用的凹槽里。
石板向下沉了半分,然后牌坊上方的空气像水波一样轻轻晃了一下,漾开一圈透明的涟漪,又恢复了平静。风从牌坊那边吹过来,比周围的空气凉。
虞溯站在牌坊外侧,没有进去。“我试一下能不能过去。”
他迈出一步,踩过那条无形的界线时没有遇到任何阻力,衣摆随着跨步的幅度向一侧偏了一些。他在牌坊内侧站定,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墙,没有阻力,只有那条他刚才跨过的界线,像一层被标记过的旧薄膜。
裴梧也站起来,穿过牌坊。脚下的路面变了。原本是夯土路,进入牌坊后变成了青石板,缝隙里长着细密的青苔。两侧的房屋也更完整,白墙上的水渍与远处看时一致,但走近了才发现墙面上还挂着一些物件——竹篮、斗笠、晾衣竿,都是空的。
镇上没有人。
街道干净,石板平整。店铺的门板大多还上着,有些上了锁,有些虚掩着。风从镇口方向吹来,穿过狭窄的巷道,发出均匀的、像呼吸一样的低微声响。河道的排水沟也还通着,水流极缓,看不到源头。
街道两边偶有几家店铺还挂着褪色的木招牌,字迹被风雨磨淡了。裴梧路过其中一家的门板时停下来看了一眼——门板上用粉笔画了一个小小的符号,线条和他手里那枚铁片边缘的纹路几乎一样,画得不深,但笔触干净。
虞溯也看到了那个符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继续往前走。
落日停在镇子另一端的屋檐上方,把整条巷道的青石板染成暗橘色。脚步声在两侧的墙壁之间来回折射,像这个空无一人的镇子只有他们两个在动。
裴梧走了一会儿之后放慢了脚步,目光落在一处门框上——上面有一道旧刻痕,被风蚀得边界模糊,但形状和那些标记物边缘的弧线相符。
“镇子本身就是路标。”他开口,“不是指引我们去某个地方,而是我们走进去之后,顺着标记自然就会走到该去的地方。”
虞溯没有反驳,他在前面一段距离外停下来等着,靠在一根廊柱旁边,目光落在这条巷道尽头的一片庭院里——白墙被斜阳染成暖色,墙根处有一道不易察觉的阴影,轮廓不像院子本身该有的几何形状,更像一道没有完全嵌入墙体的拼接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