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侍燃起地笼,殿内的温度缓缓升了上来。
不到十一月,并未到燃地笼的时候,喻辞感受着狐裘和手炉带来的暖意,走到喻霓裳身边坐下。
“谢谢妇君。”
他将上半身凑到喻霓裳面前,歪着头笑道。
喻霓裳侧目,喻辞笑得更开心了。
“把药喝了,我让茯苓送你回去。”
少年扬起的唇角瞬间撇了下来,转头看了看被冰珠打得砰砰作响的窗沿,将汤药连同药勺推到她面前。
“喝完我就走。”
喻霓裳凝着身侧的人看了一会儿,这家伙惯会行些赖皮之事,刚来明月殿时便这样,真是不怕死。
“哪儿学的。”
“什么?”
说话间,她抬起瓷碗,药勺转动汤药,热气很快消散变得温热。
喻辞捧着手炉,乖乖地看她。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喻霓裳凉凉地看过来,刚舀起一勺,便见他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唇畔咬住药勺,将汤药一点一点喝了个精光。
少量的药渍顺着唇角缓缓流出,喻辞滚了滚喉咙,殷红的舌将其全都舔入口中。
喻霓裳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亮晶晶的唇瓣,喉咙微不可查地咽了一下,沉声喊道:“喻辞。”
“嗯?”
少年无辜的眸色在烛光下铺上了一层暖黄,便听喻霓裳继续道:“你想死吗?”
“不想。”他眼眸弯起,立刻回应:“我想你。”
喻霓裳端着汤药的手不受控制地颤了颤,喉咙一阵干哑。
她阖上眼,想要润一润咽喉,直到苦涩味在口中漫开,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
喻辞未来得及阻止,呆呆地看着她道:“妇君,你怎么了?”
喻霓裳放下瓷碗,瞪着眼前的罪魁祸首。
喻辞忙不迭又将碗塞进她手中:“还有呢,若是今晚喝不完,阿辞就不用走了,对吧?”
“喻辞,你有自己的屋子。”
她一本正经道。
“嗯嗯,我知道。”
喻辞没看她,点头如捣蒜。
雨声渐大,喻辞喝得很快,丝毫没有快要离开的难过。
本以为他会耍赖的喻霓裳眉梢轻佻,将瓷碗放下,道:“喝完了,回去。”
喻辞站起身,飞快地瞥她一眼,慢吞吞地转身朝殿门走去。
“吱呀——”
殿门打开,劲风将脸颊刮得生疼,他“嘶”了一声,捡起角落积蓄的冰珠,猝然转身冲入喻霓裳怀中。
“雨好大,我会被打死的。”
少年蹭了蹭她的脸,瓮声瓮气说道:“好冷,听水榭只有我,天越来越冷了,晚上会被冻醒的。”
腰间的手搂得越来越紧,喻霓裳似乎早就料到,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将人从怀中揪出。
喻辞抓住她的手腕,嘴里说个不停。
“要是回去被冻死了,路上被冰珠砸死了,妇君往后就看不见我了。
“这么大的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的。
“我疼,疼得走不动了,哪哪儿都疼,沈御医说过我要静养的。
......
说了半天,也不见喻霓裳应予,他委屈地耷拉着眼睫,漂亮的脸上尽是落寞。
几息后,只听得一声轻笑。
喻辞猛地抬头,对上喻霓裳漾起浅浅笑意的眼眸。
除了崖底那段日子,这样的笑,他只在喻霓裳面对陛下时笑过。
喻辞顷刻间便明白她这是应予了,生怕她反悔,外袍一脱便跳上了床。
动作太大,伤口被牵扯得发疼。
他已然顾不上那么多,缩在床榻角落,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天色已晚,妇君也快歇息吧。”
喻霓裳慢悠悠地走到床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榻上笑得合不拢嘴的少年,随后俯下身子:“下来。”
喻辞眨了眨眼,撑着身子朝她脸颊亲了一口,果断拒绝:“不要。”
话音未落,他掀起被褥,将自己全然拢了进去,只露出披散在外的长发。
“喻辞。”
“我不要。”
“下来。”
“我不。”
句句有回应,句句拒绝。
折腾了好一会儿,殿内安静下来。
雨声未停,烛火熄灭。
感受到身旁塌陷下去,喻辞才从被褥里钻出头。
两人中间隔着巴掌大的距离,他蹙了蹙眉,挪着身子贴近。
喻霓裳睡相很好,倒是喻辞,恨不得将自己贴在她身上。
“妇君,你睡了吗?”
他将唇贴到喻霓裳耳边,悄声试探。
喻霓裳没回应,他自顾自摩挲着她的手,放在唇上亲了又亲。
两人皆只穿着里衣,喻辞顺着她的腕骨往上,光洁的肌肤忽地被缠绕着的红绸替代。
黑暗中,喻辞看不清那是什么,想要凑近看清楚,双手倏地被捏住。
“你做什么?”
喻霓裳的声音有些冷,仔细听还能察觉到紧张。
喻辞自然没注意这微小的插曲,急道:“妇君受伤了吗?”
那触感同自己包扎伤口的白布没什么区别,理所当然地便想到了这一块儿。
喻霓裳攥着他腕骨的手松开,双手放进被褥。
“无事。”
喻辞还想再问,威胁的声音传来:“再不睡,本君便让茯苓将你绑回去。”
殿外。
回廊下躲雨的三人聚精会神地远远望着明月殿。
“这是......睡一块儿了?”
其中一人捻着下巴,眼底闪过兴奋的光。
喻茯苓一把掀开两人:“想吃板子不成,记住了,不论发生什么,都当看不见。”
两人头点得像拨浪鼓。
“放心吧大人,我们嘴可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