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霓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每次只要喻辞在身边，就睡得格外熟。

这次竟直接错过了早朝。

她坐起身，侧目看向熟睡的少年，神色沉沉。

这不是件好事。

若是有人不怀好意，难保不会每次都能够反应过来。

但很快又想起，如今的自己是堂堂九千岁，纵使遭遇暗杀，也会有人先一步站在她面前。

她缓缓松了口气，掀开被褥就要起身，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喻辞眼皮半阖，脸上还带着未睡醒的迷茫，双手却已经抱住了她。

“妇君你要去哪儿？”

少年语调慵懒，磨磨蹭蹭地将头靠在她腿上，转瞬又继续熟睡。

喻霓裳怎么也无法将人拉开，无奈扶额叹息。

半柱香后，被中的人总算有了转醒的迹象，却仍旧没有反应。

她拍拍少年的脸，道：“还不醒，我就将你丢出去。”

喻辞这才舍得睁开眼，轻声控诉：“我疼，起不来。”

他将自己缩成一团，握着她的手放在身前的伤口上哼唧半天：“这里疼死了，妇君若是亲我一下，就不疼了。”

这般羞人的话张口便来，若是寻常儿郎，说完便要脸红，这家伙反倒笑得开心。

喻霓裳瞧着他耳垂上的红痣，本能地伸出手捻磨。

眼前倏然闪过无数画面，还未看清便都消失不见踪影。

喻辞静静地凝望着她，从前两人待在一起，妇君最喜欢他这颗痣。

这么久了，习惯还是没变。

“妇君，我好喜欢你。”

他突然道。

喻霓裳心尖一颤，错开他炽热的眸光。

从昨夜到现在，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说这样的话了。

这话太过直白，二十多年来，她头一回从旁人口中听到，且是说给自己的。

喻霓裳有一瞬的恍惚，在喻辞还想要开口前捂住了他的唇。

喻辞笑得灿烂，顺势亲了亲她的掌心。

喻霓裳受惊般缩回，他乘胜追击，翻身坐起，贴着喻霓裳的脸，趁机在她唇上啄了两下。

“妇君是害羞了吗？”他歪着头问道，思绪也被这话拉到了从前。

上辈子的他，自卑到了骨子里，不敢看人，不敢说话，像一只都在阴暗角落未满月的小狗，狼狈不堪。

是妇君将他洗干净，给他好吃的，将他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每当他被讥讽暗自落泪时，她都会捧着他的脸，柔声哄慰。

她说：“我们阿辞这么漂亮，我呀，喜欢得不得了。”

他的阿姐，将他从黑暗的泥沼里拉出来，教他读书习字。

这世上最好的糖，是阿姐给的。

后来，阿姐成了妇君，他拥有了世界上最好的妇君。

而如今，他捧起妇君的脸，虔诚又真挚地道：“妇君不要害羞，阿辞最喜欢妇君了。”

胸口咚咚跳个不停，喻霓裳镇静地推开喻辞：“谁害羞了，允许你碰我了吗？”

喻辞抿着唇，若不是瞥见她泛红的耳尖，还真的以为他的妇君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喻霓裳手忙脚乱地下床，喻辞像个小尾巴似的紧随其后，走到哪儿便跟到哪儿。

待殿门打开，男侍们端着洗漱用具走进。

喻辞擦干净脸，在一旁等着喻霓裳一同用膳。

他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份不适合同喻霓裳坐在一起，可还是不想离开。

收拾妥善，男侍盛了一碗粥放到喻霓裳面前，她极为自然地将粥碗拿起放到喻辞身前。

屋中众人一怔，倒是两位当事人视若无睹，自顾自地用着膳。

喻离眸光微闪，待两人吃得差不多了，才走上前俯身朝喻霓裳道：“主子，陛下让您过去。”

喻霓裳放下碗筷，侧目嘱咐：“吃完便回去。”

知道她有要事，喻辞乖顺地点头。

披了件狐裘，喻霓裳快步朝御花园而去。

昨夜天气突变，小道上的冰珠虽已被清理，两旁还是有不少化了一半的珠子藏在泥土中。

群花被打得萎靡不振，喻霓裳停在凉亭下，茶香四溢，混合着冷气萦绕在身侧。

武惜文一袭正红长袄，脖间的纯白毛领衬得小脸越发瓷白。

见人来，她放下茶盏起身，以往看到喻霓裳而高兴的面容此刻微不可查地染上了几分担忧。

复杂的情绪随之在眼底丛生，又很快被压下。

“阿姐。”

喻霓裳走进凉亭，俯身行礼：“陛下。”

示意她坐下，武惜文不动声色地将她从上到下看了个遍，贴心问道：“阿姐今日未上朝，可是出了何事？”

“......臣今日，忘了时辰。”喻霓裳如实道。

武惜文饮茶的动作顿了顿，惊奇地看过去，又在转瞬间接受了这个事实。

“朝廷近日还算太平，阿姐睡得好便成。”

喻霓裳的病，除了沈晏，她便是第二个最关心的，此前睡不好的事她也知晓。

喻霓裳颔首，本以为武惜文只是想让自己陪她，不想半个时辰下来，只见她的目光不停在自己身上徘徊，好似在找什么。

她眉头微拧，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怕她心生疑虑，武惜文调转话题道：“对了阿姐，摘星楼不日便会完工，那位天师也答应会来宫中小住，届时便可以为阿姐选一位适合的夫郎了。”

喻霓裳放在膝前的手有规律地敲着，心不在焉地应下。

也不知道那家伙有没有按时喝药。

这样想着，她猛然回神，这点小事也值得记在心上？她暗自摇头。

“阿姐在想什么？”

武惜文出声询问。

喻霓裳扯出一抹笑，下一秒，小姑娘的话令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阿姐，若是我想要喻辞，你会给吗？”

她猛地抬眼，武惜文试探的语气做不得假，她指节蜷缩着，一点点收紧。

“陛下，您......怎的如此问？”喉咙干涩得说话都有些迟钝。

喻霓裳恍然惊觉，自己心中极为不愿。

她竟是不舍到了这种程度吗？

若是陛下真的要将人要走，那家伙，定是又要哭了吧？

武惜文将她的表现尽收眼底，笑道：“随便问问，就是想知道阿姐对喻辞到底有多喜欢，是喜欢我多一点还是那家伙多一点。”

话音落下，喻霓裳紧绷的下颌松懈下来。

又聊了一会儿，她起身告退，却忽然眼前一黑，心口传来阵阵钝痛，仿佛力气一瞬间被抽空，险些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