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
武惜文眼疾手快地将人扶住,低头一瞧,双瞳陡然瞪大,身体随之寸寸发凉。
阿姐的手,方才竟消失了那么一瞬!
她确信自己没有看错,更何况今日相邀,本就是为了此事而来。
武惜文唇畔轻微地颤抖着,竭力压制脸上慌乱的表情,直到人离开,才泄了气般瘫坐在石凳上。
候在一旁的郢祥察觉不对,上前伏低了身子:“陛下,您怎么了?”
武惜文久久未曾回神,只远远望着喻霓裳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天师说的,都是真的......”
她的阿姐,真的会消失......
原以为不想要喻辞,不和阿姐争抢,便能得到一个满意的结局。
不想这世界真的如天师所说,只是一个话本。
她们,皆是被旁人从一开始便写下结局的角色。
“一定有办法的......”
寒风肆掠,将御花园中的花草吹得东倒西歪,还未完全开放的腊梅花瓣更是洋洋洒洒地落下。
半晌,武惜文一张小脸骤然变得坚定,握着茶盏的手不自觉加紧,顷刻间,杯盏边缘出现好几条裂痕。
凉透了的茶水顺着缝隙流出,在石桌上留下一小片水渍。
郢祥忙拿出手帕给她擦拭。
武惜文站起身,牙关咬得咯吱作响,眸光也变得愈发坚定。
什么破话本,既定的命运她不接受。
阿姐是那样好的一个人,给了悲惨的身世还不够,还要被如此折磨。
她死便算了,阿姐凭什么落得这样一个结局。
她走到凉亭外,小脸瞬间被吹得泛红,郢祥开口要劝,便见她提着裙摆,朝皇宫一角跑去,速度极快,很快将宫人甩下一大截。
小径上,喻霓裳行走的脚步微顿,转头看了看凉亭的方向,又垂眸望着自己被武惜文搀扶的右手。
方才体内的力气像是被突然抽空,这感觉,同先前在书房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这次她没有吐血。
脑中不禁回想起武惜文难看的脸色。她何等精明,见过了那么多人,怎会看不出小姑娘竭力想要隐瞒的神情。
更何况武惜文是她从小陪伴在身边的。
她就算皱眉,她也能在第一时间发现。
喻霓裳将右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次,也没找出端倪。
她不认为方才真的无事发生,亦或是自己看错了。或许有什么东西,是她至今发现不了的。
回到明月殿,一切如常。
喻霓裳推开紧闭的殿门,视线本能地在殿中寻找那抹熟悉的身影,但很快又反应过来,离开时吩咐过让人离开的。
刚向前走了两步,她呼吸一滞。
只见原本与墙面融为一体的密室露出一条巴掌大的缝隙,昏暗的壁灯透过间隙洒出。
喻霓裳眉眼瞬间冷了下来,眸中闪烁着杀意。
长剑出窍,她没惊动殿外候着的喻离,倒是想亲眼看看此人是谁。
银白的剑身在昏暗的壁灯下闪烁着寒光,喻霓裳握紧了剑柄,却在看到前方背影时,周身的肃杀之意顷刻间消散。
少年背对着她,身子微弯,停靠在半人高的木柜上。
喻霓裳看着他身下即将快要打开的抽屉,猛地上前一把拽住喻辞的手腕,将人翻过来。
喻辞足足吓了好一跳,反应了几秒后才结结巴巴道:“妇,妇君......”
他长睫颤动,看着喻霓裳冷冰冰的脸和她手中的长剑明白了什么,顺势上前抱住她,认错的态度极好。
“妇君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的。”
喻霓裳神色缓和,没第一时间开口,只看着露出一条缝的抽屉,心中默默松了口气。
“不是让你回去?”
她就知道这家伙没那么老实,才会在进殿时下意识地寻找他的身影,没想到竟然摸到了密室。
喻辞下巴在她肩头蹭了蹭,嗓音清晰,又带着心虚:“我不想回听水榭,等了你许久,不小心来了这儿......”
空气静默一瞬,他拉着喻霓裳的手,好奇地将密室再度打量了一遍。
“妇君,这里怎么什么都没有。”
沈晏的话犹在耳畔,可这里简陋的不行,根本看不出什么。
最终,他将目光落在墙面挂着的唯一一个人面模具上。
忽地,眼前出现当初第一次遇见喻霓裳发病时的场景,那时候,妇君好像说过,很喜欢自己的脸,还要剥下来收藏。
难道是这个?
这里以前,挂满了那些东西?
见他盯着墙面瞧,喻霓裳扔下长剑,将人拉出了密室。
“往后再擅自乱闯,自己去戒律阁领罚。”
喻辞微扬的嘴角垂下,郁闷地“哦”了一声,冷不防将脸庞凑到她眼前,固执追问:“妇君要怎么罚我?
“像以前那样在殿外跪着吗?可以换个地方吗?我想在殿中跪。
“若是昏倒了,妇君记得接住我。”
“妇君,你怎么不说话?”
喻霓裳避开他的视线,将头偏到一边,怎料喻辞歪着头又凑了过来。
循环往复,怎么也逃不开这家伙探究的目光,最后无奈只能手动控制住他的脸,咬牙道:“喻辞,如此胆大妄为,真以为我不敢罚你。”
喻辞无辜地眨眨眼,像是没听到一般,道:“妇君喜欢收集那些东西,初见时,是不是也想把我藏在里面?”
“你......”
喻霓裳欲言又止,这家伙聪明得过了头,仅一眼便知道自己此前做了什么。
可这是什么好事吗?自己竟然从他眼中看到了喜悦。
“从一开始,妇君就喜欢我这张脸,对吗?”
喻辞不放弃地追问,仿若这是一件天大的事,急切地想要知道确切答案。
“不喜欢。”
喻霓裳越过他,矢口否认。
“我不信。”
喻辞跟着她坐在床旁,喻霓裳幽幽的眸光射过来,他连忙道:“妇君累了要歇息,我伤口疼也要歇息,那就一起睡好了。”
“这是我的床......回你的听水榭。”
喻霓裳突然有些后悔当初没忍住了,早知道这家伙如此厚脸皮,怎么的也不会那般没有分寸。
“不要。”
喻辞极为利索地脱下外衫,亦如昨夜将自己裹进被褥里。
“我认床的。”
“你才睡了一夜......”
喻霓裳两眼频频发黑,忍住将人拽起来的冲动,语气满是浓浓的无奈。
“就因为睡了一夜,所以才认床。”少年弱弱道,旋即阖眼假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