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变得严肃，她还是不合时宜地想证实些什么。
只要阿姐将喻辞送给她，那是不是说明，在她的心中，自己才是最特别的那个？
她晃晃脑袋，将想法暂时驱散，才发现面前的人已经沉默了许久，久到只剩下殿外雀儿的鸣叫。
“陛下身旁若是缺人，一会儿臣将人送来。”
喻霓裳站起身，行礼便要离开，蓦地被拦住去路。
“是喻辞吗？”
武惜文仰头看她，似有不答应不罢休的气势。
她眼睫颤了颤，不明白小姑娘这是怎么了？
前些日子如此讨厌喻辞，此刻像是换了一个人，固执地想要他。
衣袖下的指尖蜷起，骨节因用力而变得突出。
喻霓裳本想点头，身体怎么也不听使唤。
从前轻易便能说出口的，如今喉咙像是被堵了一层浸湿的棉花，怎么也拿不出来。
她眸光越过小姑娘，仿佛看到了少年那张苍白漂亮的脸。
若是真的送走了，他定是又要哭的。
他还在殿中等着呢。
早朝难熬，本想下了朝便回去的。
看着他把药喝完，静静地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话。
这样的日子挺好的。
她本已经接受了。
为什么要这样呢？
喻霓裳在心中问自己，幽深的瞳色掀起一圈圈涟漪。
好像在自己尝试着改变时，总会被阻止。
她是不是，就不该得到这些？
“阿姐。”
武惜文鼓着小脸拽了拽喻霓裳的衣袖，像从前那样撒娇。
喻霓裳未曾有动作，空空地咽了一瞬，道：“陛下，您留在房中的信，臣看了。”
武惜文动作顿在半空。
她自然清楚上面写的是什么，于是别过脸道：“今时不同往日嘛......
“就一个侍卫，阿姐也不舍得吗？”
“嗯。”喻霓裳喉间溢出一个字音，继续说：“不舍得。”
她阖上眼，片刻后又睁开，紧绷的身子肉眼可见地松懈，嘴角轻轻弯起一个弧度。
她太拧巴了，直到这一刻，才敢承认自己的心思。
她清楚地知道，从一开始面对喻辞，便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当初信誓旦旦地觉得自己不需要感情这种东西，到头来发现，想要的一直是它。
想要母父的疼爱，她得不到。
那这样的爱呢？
也不能抓在手里吗？
她明明已经是九千岁了啊。
武惜文松开手，神色怔怔，压根没想到她会直接承认。
她知晓喻霓裳是什么样的人，这么多年，从未对旁人表达过自己的情绪。
就连她也不例外。
此刻的阿姐，无疑是陌生的。
“阿姐，你......”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曾经看到的画面和天师说的话一股脑涌了上来。
“你不能喜欢他。”
小姑娘音调拔高些许，带着不可抑制的急切。
“阿姐，你不喜欢他的！”
如果不是剧情的影响，阿姐怎么可能会喜欢这样的人。可这件事若是说出来，阿姐会信吗？
她不敢赌。
自己有能力护好阿姐，说与不说，也没那么重要。
“陛下，您在说什么？”
喻霓裳往后退了一步，不可思议的想法蹦了出来。很快，便听武惜文道：“阿姐，我喜欢他。”
这话比方才的还要令人错愕。
未等她回应，武惜文接着道：“所以阿姐，把人送给我，好吗？”
喻霓裳直勾勾地望着她，清楚这不是乞求，而是索要。
眼前之人是昭阳国最尊贵的皇帝，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可万一呢，小姑娘不是最听她的话？
她掀起衣袍，骤然在武惜文身前跪了下来。
不过是寻常的君臣之礼，却让武惜文瞪大了眼。
“阿姐，你！”
喻霓裳抬起头，喉咙滚动，几息后缓缓道：“采珩，我要他。”
武惜文早已被惊得说不出话来，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到如今这个地步。
自从坐上这个位置，阿姐鲜少叫她的小名，如今，是想用两人的情谊，让她放手。
她咬着牙，想要将人扶起来，又想到什么，硬生生止住，嗓音变得冷硬：“难道朕一个皇帝，连人都要不到吗？”
喻霓裳眸中的情绪刹那间吞没在深不见底的池水里。
她垂下眼皮，面上没什么波动。
小姑娘一贯如此，想要什么，便会想方设法地去索要。
意料之中的答案，胸口却堵得更加厉害。
他要伤心了。
“阿姐，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武惜文慌张地将人扶起来想要解释。
只见喻霓裳俯身行礼，又恢复了往日模样。
“一个月后，待他伤好，臣便给陛下送来。”
目送人离开，直到御书房的大门关上，武惜文才从怔愣中回神。
她懊恼极了，本不该将事情发展成这样的。
阿姐会不会同她生了嫌隙？
她不知道，亦或是知道，也装作不明白。
她年纪虽小，可也看得明白，阿姐对她好，不过是为了报答母皇的恩情。
自己于她而言，只是一个任务。
只有她清楚，这么多年过去，两人已不只是单纯的君臣关系。
她是阿姐，这世上最好的阿姐。
“阿姐，我是为了你好。”
她低声喃喃，重新坐回棋盘前，拿起一枚棋子摸了又摸。
直到见到守在寝殿门前的那抹湛蓝色身影，喻霓裳堵着的那口气才终于泄了出来。
“妇......主子。”
喻辞小跑到她面前，腰间系着的铜铃叮当响个不停。
喻霓裳视线停留在他一侧坠着的同色耳饰，随后移到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上。
双手传来温热，低头一瞧，喻辞将暖手炉塞了进来。
温度顺着掌心蔓延到指尖，再回神，已经被拉进了寝殿。
喻辞摆摆手，示意要跟上来的男侍退下。
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喻辞盛上一碗粥放到她面前，随后道：“天气越发冷了，妇君怎的穿得这样少。”
他捧起喻霓裳的双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尚且冰凉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