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君不冷吗?”
那双眼太过真挚,喻霓裳错开视线,抽回手,僵硬道:“不冷。”
怎料脸颊倏地被捧起,少年温热的面庞就这么贴了上来。
喻霓裳呼吸都停住了一瞬,继而放轻了不少。
“外头那样冷,妇君总爱说反话。”
喻辞蹭了蹭她的脸,在那柔软的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我做了饭菜,妇君尝尝味道怎么样?”
还未从突然的触碰中回过神来,冒着清甜香气的米粥递到了唇边。
她极为不习惯有人这么凑近自己,下意识身子后倾,又忽然想起面前的人是喻辞,动作随之停住。
喻霓裳望着粥上零星的薄荷,在小木屋时,日日都能吃到这样的饭菜。
明明是普通的家常小菜,她却觉得熟悉而温暖。
只怕如今吃下去,便又会后悔了。
“殿中有厨娘,你不必如此。”
她说着便要接过粥碗,喻辞眼疾手快地错开。
他弯着眉眼,清朗的嗓音带着些软意。
“我想喂妇君。”
喻霓裳刚要拒绝,喻辞抢先继续道:“就一次。”
带着哀求的眼眸亮晶晶的,她的心软了下来。
见人陷入沉默,喻辞知晓她这是同意了。
如闻到的那般,清香味在口中迸发出来,带着几缕甜甜的味道钻入咽喉。
这味道并不腻,反而多了些让人想要吃更多的欲望。
一不留神,一碗粥见底。
喻霓裳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眼。
除了在小木屋的日子,从未有人如此喂她吃过东西。
她不是小孩子,不需要这样。
方才竟像魔怔了似的,就这么答应了,
喻辞望了一眼见底的瓷碗,又盛上一碗粥,夹上些小菜想要继续喂她。
喻霓裳趁其不备一把抢了过去,挪着凳子拉开两人的距离。
“我自己吃。”
喻辞被她这慌不择路的动作弄得轻笑出声,眸中情绪更浓。
前世都是妇君逗他,每每一个动作,一句话便足以令他红了耳。
如今的妇君,倒像是当初的他。
他没再继续要求,挪到喻霓裳身旁,安静地替她夹菜。
喻霓裳觉得这顿饭吃得格外漫长,身旁人的目光太过炽热,她浑身像是被绑住了,怎么也伸展不开。
喻辞看得越久,唇角的笑容越灿烂,心中的愧便多一分。
她恍然间发现,自己太多的情绪来源,都来自于身旁这个人。
喻霓裳放下碗筷,轻轻吐出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稳:“吃完饭,你便回听水榭。”
喻辞扬起的笑容瞬间凝固,像是受到极大的伤害,可怜兮兮地望着她,眼前也像是凝着一层水雾,仿佛下一秒便要哭出来。
“为什么?妇君昨夜......”
话未说完,喻霓裳快速遮住他的眼,生怕再看下去,自己又该心软了。
“没得商量。”
少年将她的手移开,也不敢拒绝,只能闷闷地应声,看着凉掉的饭菜发呆。
是他做得不好吃吗?还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喻辞想不明白,总觉得妇君自回来后便怪怪的。
见喻霓裳起身,他忙不迭跟在身后,自然地接过她脱下来的外衫。
“妇君今日可是发生了什么?”
喻霓裳是快午间才回来的,早朝早就结束了,想来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事。
喻霓裳脚步微顿,想到了御书房发生的一切,唇线随之绷紧。
她侧目看了少年一眼,换上新的衣衫,才道:“无事。”
喻辞半信半疑地点头,搭在小臂上的衣衫倏地被抽走。
喻霓裳将衣衫随手扔在木架上,开始赶人:“还不回去?”
本以为自己能够再赖些时辰,没想到喻霓裳这次是铁了心的。
他揪着她的衣袖轻晃两下,试图故技重施。
“听水榭好冷的,只有我一个人,要是晚上你睡不着怎么办?
“若是我被冻死了,妇君第二日便见不到我了......”
一连说了好几个理由,面前人仍是无动于衷,喻辞只能一步三回头地朝殿门而去。
男侍将收拾好饭菜离去,喻辞还站在殿门前,怎么也不肯踏出去。
喻霓裳挑眉,凝着他望了一会儿,走上前打算亲自将人送回去,远远地便见沈晏背着药箱快步走来。
瞧见他气喘吁吁的模样,喻辞眸光一亮,跑上前接过药箱,轻快地又钻进了寝殿。
“九千岁恕罪,太医院有事走不开,来晚了。”
沈晏擦去额角的薄汗,行礼禀告,得了喻霓裳的示意,小跑上前将喻辞手中的药箱拿了回来。
“你还受着伤,怎的如此不爱惜身体?”
他看着喻辞只穿了件单薄的外衫,不免出声训诫。
喻辞这才垂眸看向自己的衣物。
寝殿里很暖和,根本不用穿太多衣物,方才只顾着耍赖,哪会管那么多。
“九千岁您也是,病人嘛,多惯着点怎么了?”
虽不知两人发生了什么,但方才远远瞧见喻辞站在殿门前磨磨蹭蹭的样子,大抵也是猜到了一些。
少年这般主动,他不得帮帮忙?
这段日子虽然不常来明月殿,但发生的一切倒是被喻茯苓和喻离告知得一清二楚。
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他没想到喻霓裳会这么快便认清自己的心,不过总归是好的。
她的病,也算是有了一记良药。
喻霓裳被他时不时扫过来带着欣慰的实现瞧得不明所以。也不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落在喻辞身上的眼神也奇奇怪怪的。
“我要换药,对吧?”
喻辞带着雀跃的声音将两人的思绪一同拉回,沈晏连连点头,从药箱里拿出白布和药膏,又观察了一番他的脸色。
“这几日恢复得不错,晚上歇息得如何?”
喻辞坐在床沿,飞快瞥了喻霓裳一眼,点点头:“挺好的,我这几日都在主子的寝殿。”
沈晏摆弄药罐的动作一顿,意味深长地看过去。
他好像没问这句吧?
“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喻霓裳双手环抱在身前,斜睨着他。
“哦。”
喻辞褪下衣衫,解开里衣的系带,咬了咬唇,失落地应声。
沈晏拿着棉木棒沾取药膏,笑着摇了摇头。
他清楚喻霓裳没生气,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
偏偏这样的模样还真能吓到喻辞。
这两个人,面对自己在意的东西,总是那么小心翼翼,这样,可是很容易闹误会的。
他在心中腹诽。就要给喻辞擦药,却见他抬着头,抓着系带的手迟迟不肯放开,只紧紧望着喻霓裳的方向。
沈晏撇撇嘴,耸了耸肩:“得,先前受了那么多伤也没见你别扭,这会儿我倒是个外人。”
说罢,他走到喻霓裳跟前:“太医院那边实在繁忙,不如这换药,就劳烦九千岁了?”
喻霓裳凉凉的视线投射过来,沈晏呵呵一笑,一股脑将药膏和棉棒塞进她手中,药箱也不要了,一溜烟跑没了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