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妈妈,只好把这件事迁怒到宋钦昭的头上,嗔骂道:“你跑来干嘛,我在自己家乡还能有什么事?”
“但你一直没接电话。”
“我忘记给手机充电了啊。”丛花说。
宋钦昭抿了抿嘴唇,把原封不动的水杯放在了茶几上,茶几的玻璃下压着许多冲印的相片,多数是家庭合照,其中有一张丛花的单人照,像小时候拍的证件照,梳着一条羊角辫,冲天散开,别提有多可爱。
宋钦昭盯着看了又看,指着照片说:“这张还有复印的吗,你答应要给我的照片,我就要这张了。”
丛花一直觉得自己小时候不好看,面黄肌瘦的,冲上去捂着茶几的表面不让看。
宋钦昭上来掰她的手指,她固执地不松开。
掰着掰着,宋钦昭却顺着手指摸上了她的手臂和肩头,最后半蹲着捧她的脸,在她脸颊上啄吻了一口。
丛花做贼心虚地往妈妈的房间方向看过去,见门板还是严丝合缝地关拢着的,松了一口气之余,转过头来用手打了他一拳。
宋钦昭顺势把下巴抵在她的肩窝,狎昵地搂着她,凑在耳边轻声问:“有不舒服吗?”
丛花一时不出声,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
有他太过用力的虚影,墙面的起伏轮廓逐渐向北偏移,直至顶到与床头板齐平的边缘,她把脸侧埋在枕头里,浑然不知。
宋钦昭却提前将手背抵在她的头顶,重重再顶了两下后,又拖着她早就脱力的双腿往下,回到了最开始的位置。
如此往复十几次,她早就嗓子干哑,最后四肢绵软无力地黏在他的身上。
如今那双臂膀还在她的身侧,没那么霸道了,柔情蜜意地搂着她,仿佛先前的制约束缚都是莫须有的。
丛花不好直接说这些,只好转而骂他其他的,“你居心叵测、两面三刀、事后假慈悲……”
宋钦昭在她身后钝钝地笑,骂他的他都受着。
丛花见他还在笑,越发生气,便用手肘拱他一下。
却没想拱到了他的肋骨,戳得他牙缝里挤出“嘶”的一声抽气。
丛花要转头去看他,宋钦昭却不让,按下她的手臂,手掌停留在她的腰侧,低声安抚道:“我没事,我就是担心你,别怪我,要是你妈妈怪你了,你就打电话告诉我,我来受她的骂。”
他的体温源源不断浸入她的骨头缝,丛花被包裹得越来越暖,心也越来越软,小鸟归巢般依赖地靠着他,说:“嗯。”
两人就这么安静又亲密地半坐在沙发下的软垫上,时间被拉长似的,丛花甚至有一瞬间错觉,仿佛宋钦昭本来就该在这里。
宋钦昭抬头看了看这间不大的房子,虽然布局不合理,厨房过小,客厅是狭长型的,估计采光不好,加上南方的冬天湿冷,房子里透着一股阴气,但从软装布置来看,温馨干净,能看出屋子的主人是个有一定生活品味的人。
宋钦昭说:“屋子的暖气你想让人装在哪里?”
丛花不安分地玩着宋钦昭裤腿上的暗纹,闻言转头看他,身上的毛衣在他的裤腿上摩梭得沙沙响,最后还蹭出了静电,啪的一下,打得两人都猝不及防,对视一眼又笑开了。
“暖气我还没挑好,不能挑费电的,妈妈舍不得开,也不能挑太大的占地方。”
“好,我来安排。”宋钦昭沉声说。
他的声音总是让人格外安心,丛花点了点头,小声说:“谢谢你,虽然已经谢过你不止一次了,但还是想说,谢谢。”
宋钦昭轻咳了一声,收下她无休无止的道谢,顺从地应下,“那你好小气,嘴上说着谢我,实际上连张相片都不舍得给我。”
丛花为了反驳而反驳,直接脱开身去柜子里找出了相册,翻找了一遍,好在那张小时候的证件照当时印了好几张,有没用完的,褪了色,藏在某张大相片的背后,被她找了出来。
她把一寸照片塞进了他的手里,嘟着嘴说:“喏,给你了,我不欠你。”
宋钦昭掀眼看了看她,收下了照片,放进了内袋里。
“那可以跟我讲讲,下午跟我借钱是为了什么吗?”
宋钦昭的目光炯炯,看得丛花有些心虚,她双唇翕动,最后还是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
她计划将那笔为了妈妈收下的寻亲款还回去,好叫那对膝下无儿女的夫妻不要来找她了。
宋钦昭顿了半晌,想说她天真,却又知道妈妈在她心里的分量,最后说:“即便还了钱,有些东西是还不清的。”
他最是知道,亲属情分与大恨小怨,帮忙与掣肘,很多时候是无法分离的,他在矛盾的两个极端之间苦痛过许多年,知道理不清还不尽,不想她也重蹈他的覆辙。
丛花保持着她的设想,说:“我知道,可我想试试。”
宋钦昭哑然。
他想了又想,凝望着她的决然,于是决定顺从她的设想,他想,大不了他可以替她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