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轩疑惑地皱皱眉,又瞥了眼归尘,“你认识那个偷剑贼?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厉声复问:“他还活着吗?”
荣轩显然被我吓了一跳,过了会才冷冷吐出几个字:“死透了。”
我脑子嗡嗡,泪水瞬时决堤,耳边似乎还能听到桑拓调笑的语气,“哎呦,是谁惹笙娘子生气了?”
我抹去眼泪,抬眼冷瞧韦岸和荣轩,“今天你们,哪个门都别想走了。”
话毕,我便扬手甩出黑鞭,这一下抽的荣轩猝不及防,几乎是被扔了出去,跌落在一旁;他如今的身体确实虚弱,武力也大不如前。
祭祀的圆台不高,我觑着空子,快速翻上圆台,一鞭子抽向韦岸,他反应迅速,侧身避过;但这一鞭也并非完全扑空,顺势打落了几个祭祀的头颅,我这才发现圆台上刻着星宿图,原来韦岸是按照星宿图的位置摆放头颅。
他这是要制血瓷?这不是冥徒要做的事吗?
一时也来不及多想,我忙揉身到丛云身旁,她满身是血,我已分不清这些到底是她的血还是那些惨遭屠戮之人的血了,我轻轻拍她:“丛云,我是笙笙,你睁眼看看我。”
丛云还有意识,她缓缓睁眼,看到是我,艰难开口道:“快......走......”
我内疚极了,嗫嚅道:“我来晚了,抱歉。”
后背忽然发凉,一转头便对上紫鸢狂抖的剑锋,韦岸双手握住剑柄,往后退一步,吃力道:“你到底是谁?”
看来紫鸢还没有完全听他的话,我伸出血手,握住剑锋,轻唤:“紫鸢。”剑身嗜血后抖动的更厉害了,韦岸也意识到我的血不同寻常,急忙抽走紫鸢剑。但没想到的是,他竟然狠狠砍向自己的手,左手离他而去的瞬间,温热的血如泉涌,灌溉到剑身。
我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他龇牙咧嘴痛叫一声后,竟还能神志清醒地默念咒术!
随着他施术,紫鸢霎时变得污黑浑浊,戾气胜于归尘。我陡然卸了力,与紫鸢剑那微妙的感应也消失不见;而韦岸白发披散,满脸褶皱,只一瞬间便老了十几岁。
他再次将剑锋对准我,这一次,紫鸢不再抖动。
“我当年亲手将这把剑刺进那畜生的眼睛里,你怎么得到它的?竟然还能驱使它,你到底是谁!”
韦岸死死盯着我,那眼神可怖的像是要将我撕碎,扔进深渊。虽知自己鞭子用的并不熟练,却还是下意识抬手挥鞭。果然,韦岸只轻轻动了下紫鸢,黑鞭便断成几截,死在地上。
我心一横,转身扯下胸前的黄符贴在丛云心口,站起来视死如归道:“当年逼宫的人也有你吧。”
他睁大眼睛,手抖了一下,“你说什么?”
“你问我是谁?那你呢?在成为皋疍王之前你又是谁?”我指着消失的墓门方向,厉声道:“你看见墓门上的壁画,没有想起自己的过往吗?”
我往前迈一步,“你会如此高深的咒术,却一直小心翼翼不敢施用,就是怕自己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吧,可你现在拼命都要入此墓一探究竟,是因为你笃定这墓中有救你命的东西。”
韦岸的表情已经告诉我,我的猜测都是事实,我再度紧逼:“患有血弱症的不止是荣轩,还有你吧。”
圆台之下的荣轩颤颤巍巍站起来,“你为何会知道这些?”
韦岸望着我发愣,忽而笑了出来,“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姝兹!你没死,对吧?你故意把我引到你的墓里来就是要取我命,对不对?”
他癫狂仰头大笑几声,想抬左手,却发现自己只余一只手,又冲我恼怒吼叫:“这么多年,陛下还没惩罚够我吗?你的血日日夜夜在我体内,像毒虫一样啃食我的血肉和骨头,我就快死了,我就快要去给您赔罪了,可是......”
他说着竟然哭出了声,“可是,我的儿女不能再像我一样遭受这般苦痛了,当年的事和他们无关啊!陛下!”
见他哭得汹涌,我趁机问道:“血弱症是什么?为何七国的皇室都患有此症?”
韦岸猛地抬头,眼神让人不寒而栗,“这得问你啊,陛下!”他速度极快,挥剑直冲我面门刺来;我向后躲避,却被脚下的头颅绊得一个踉跄跌倒在地。我听到陈筠撕心裂肺地唤我名字,可我却只能闭眼等死。
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面前猛地窜来一股劲风,紧接着便听到穆袅袅惊诧的声音:“她是明笙!”
我缓缓睁眼,鼻尖处便是紫鸢的剑锋,而救我一命的竟是归尘;归尘的“银蛇身”绕住紫鸢剑身,阻其伤我,一银一紫正在相抗,致使我面上的茧面被这强大的戾气撕碎。
韦岸看见归尘护我,呆滞了片刻;我抓住机会起身,轻唤归尘,它立即回到我手里,我毫不犹豫砍向韦岸持剑的手。
韦岸猝不及防地再次痛叫,紫鸢和他的右手同时落地。
众人的惊呼还未结束,一个白色身影几乎是瞬移到我面前,目标十分明确,她拿起紫鸢剑利落砍下韦岸的头颅。
头颅滚到我的脚下,那双眼睛被惊惧撑得骇人,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而我则难以置信地看向小白。
她原本空洞的眼睛转换了瞳色,绿色的眸子像毒蛇一样冷酷瞧我,她没有开口,但我听见了她说话。
她道:“无名见。”言罢,两眼一闭便昏了过去。
我隔着湿透的衣衫,摸着胸前仅剩的一道符,心惊肉跳。
是她!她出现了,甚至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略过我,直接操纵他人。她到底是谁?韦岸被砍断双手,早晚会失血过多死掉,她为何还要多此一举砍下韦岸的头?
我看着韦岸身首异处,这当真是个残忍的死法,可我只觉得还真是远远不够。
还未来得及多余感叹,脚下的圆台开始剧烈摇晃,我忙背起丛云准备跳下圆台,又瞥到昏倒的小白,咬咬牙提着她的腿,往下一跃。
陈筠还背着陈幽,班奇便搭手背过了丛云,眼看着圆台开始塌陷,我们忙往后退去。下意识看向荣轩和袅袅方向,他们已挪到了我们对面,在圆台的另一边。
即便隔的那么远,我也看得清荣轩脸上的表情,他的嘴角挂了丝笑。
或许是曾经的感情给回忆添了彩,我自以为是地觉得那是重逢的欣喜。
我见到他有欣喜吗?有的,但那份可笑的欣喜早就揉碎在“自己是血弱症药引”的恐惧下;消散于得知桑拓死去的悲痛中;而曾经那份悸动更是结束于眼前这些无辜之人头颅被砍杀的画面。
荷花,早就在一滩烂泥下,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