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不凡走着走着差点一头撞他哥背上。
“怎么突然停下了?”
宋不凡探头去看,又是一道防火门前,楼层号却被最前头那道高大的身影挡了个结实,他只好开口道,“樾哥咱们下到几楼了?”
“......”
刑樾让开,于是身后两人得以看清那串数字。
“2、23层?!”
宋不凡声音又有点虚了,猛地揉了下眼睛再看----数字还是23。
“......咱们不是就从23层下来的吗?”
他很确定,自从遇到贞子后他们又下了至少三层,再怎么说也该到20层了,怎么会还在原地打转?!要么,楼层号印错了,要么,他们遇到了传说中的----
“鬼打墙。”
刑樾倒不意外,“障主一定就在这栋公寓楼内,他不希望旁人打扰,那这栋楼就会按照他的心意困住我们,就算走一辈子也永远只能在同一层打转,常见障眼法而已。”
宋不凡眼睛一亮。
“这么说樾哥你知道怎么破解了?!”
刑樾视线扫向顾时绥靠立之处。
男人眉眼带笑、好看得不像话,双手环臂、两腿交叉静静靠在墙上时显得整个人极为修长高瘦、白炽灯下高耸的鼻骨两侧现出两道阴影,连同浓密纤长的睫毛一起,投射在那张白得反光的脸上。很奇怪的人,不笑的时候分明是极为清冷的长相和气质,眉眼一弯却仿佛初春雪融,只是站在那儿就令人联想到一整个春。
“看我做什么?”
顾时绥冲他眨眨眼。
“方才那镜妖在哪儿?”
“放心,我好好揣兜里呢。”
刑樾皱眉,“那镜妖性格顽劣、狡猾无比,虽才只是幼年期实力却已不容小觑,更何况它自障中产生又以秽力为食,你一个普通人将此等妖物放在身上,时间一长便也会沾染上污浊,魂魄不稳、厄运缠身、不得----”他猛地顿住。
“不得好死。”
顾时绥笑嘻嘻替他补充完,抬眸却见刑樾眉头深皱似有怒意,只不过男人转眼又恢复平静,他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于是放下手臂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什么又摊开手心----一块水蓝色的剔透结晶正淡淡散发出光芒,映照出刑樾面无表情的脸。
“你看----这镜妖好好的没作妖,我也没感觉有什么不适啊?你说你一刀给人都砍成核了,辛辛苦苦好不容易修炼成人形结果一朝回到解放前,原本多活泼开朗一小妖怪啊,刚才我们说话的时候一直安静得跟死了似的,这说明什么-----?”
“什么?”
顾时绥摇摇头,痛心疾首。
“说明它----抑郁了啊!”
“嘁。”宋不凡在一旁小声念叨,“谁管这害人的死妖怪抑不抑郁,刚才就该把它给......哎哟!”宋不凡刚要发作一对上他哥笑里藏刀的眼神霎时没了气势,敢怒不敢言地委屈哼唧,“哥你打我干嘛......”
“你读书都读哪里去了?对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孩子喊打喊杀----残忍!”对上两位观众或哀怨或不解的眼神,顾时绥又来劲儿了,叹息道,“这镜妖也只是饿了想吃饭而已,倒也没有残忍嗜杀。得饶人处且饶人,它已经虚弱无比,只要确保它被关好了就行,倒也不用赶尽杀绝吧?”
“我何时说过要杀它。”
“嗯?”
对上那双惊讶的眼睛刑樾不由得有些无奈。方才镜妖怕极了他,即便已经被打回原形也下意识躲闪开,他一时不查便让它躲进了顾时绥怀里,他本只想把镜妖好好收监,不曾想顾时绥竟如此维护它,即便知道把镜妖放在身边是什么后果仍旧不交给他,倒让他起了疑心。
“镜妖既诞生于此地,诸多障眼法于它必定如履平地,交给我便能迫使它替我们找到障主,早日出去。”
“那不行,你这是奴役童工啊。”
“......”
刑樾没了言语,淡淡注视着面前不知是玩笑还是当真如此心软的人,最终还是妥协地背过身去。
趁着刑樾没再盯着,顾时绥一把捂住躺在兜里害怕得还在不断发抖的镜妖,用某种密语在心底冲它道,“安静些,在抖引起他注意的话强行把你抓过去我可拦不了了。”
镜妖闻言立刻安静如鸡。
方才顾时绥刻意拿给刑樾看的那个不过是一块纸团变的障眼法,不过是个最普通的把戏,以顾时绥现在的本事、换在平时也就骗骗一般的天秽者,要想在刑樾这种能单纯靠秽力等级就压制一切的挂面前瞒天过海是断不可能的----然而眼下他们在障内,一呼一吸间全都充斥着秽力,即便是一块纸团也比寻常秽物的气息要强,用来替代身负重伤正虚弱的镜妖再合适不过了。
真正的镜妖从一开始就好好待在他衣服兜里,在无人知晓的时候水蓝色的晶体上已经布满了红色血丝般的纹路,细看却是满是密密麻麻的古体“镇”字。镜妖看上了他满身秽力、邪煞无比,自以为钓鱼上钩,却不知道自己才是那条大鱼,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连核带镜的被彻底囚禁了。它虽愤怒,却也是敢怒不敢言,若是没了顾时绥,它兴许已经被那个叫刑樾的可怕男人给一刀砍得魂飞魄散了。
顾是虽见刑樾对着墙面用食指画了道复杂的符,好奇地凑上去。
“这是什么?”
刑樾垂着眸子不理他,明明他大部分时候都是这副平淡无波的模样,但顾时绥就是诡异地觉得此人怕是生气了,并且气性还不小。不等顾时绥品出刑樾因何生气,只见红光一闪,那道复杂的符咒顷刻间没入墙面,两秒后地动山摇、周遭开始发生巨大变化。
“这、这是怎么回事?”
宋不凡猝不及防没站稳,一个踉跄差点扑到他哥身上所幸被刑樾眼疾手快捞了过来,他慌张道,“地震了吗?”不知何处刮来一阵劲风,楼道、阶梯、灯光在霎那间被夷为平地,等宋不凡艰难睁开眼时,几人站在一片空地上,面前只剩一面白墙。
“进去。”
刑樾转身看向两人。
顾时绥没动,转身笑着看向宋不凡。
宋不凡四处看了一圈儿也没瞧见门、窗之类能进的东西,懵懵地回身看向两人。
“进哪儿去?”
凄惨的尖叫响彻四周。
宋不凡宛如即将上砧板的鸭子一般激烈挣扎,放声惨叫地同时不忘回头求救,“哥、哥-----!救我啊,我就算是有铁头功也经不起直接往墙上撞的啊啊!!”
他在半空中狗刨,后衣领被刑樾单手提起转眼间已经走到墙边,顾时绥跟在身后朝宋不凡做了个爱莫能助、一路走好且无比遗憾的表情,吓得孩子真以为他哥不管他死活了,哭得愈发撕心裂肺。
“樾哥饶、饶命!我跟你无冤无仇,刚才你不还救了我吗,你好人做到底啊!要做实验能不能拿别的东西啊,我是活的、活的,会痛会流血会死的人!!万一过不去撞得头破血流就算不死也得掉层皮、咦啊啊啊啊-----!”刑樾被他吵得烦了,拎鸡仔似的径直朝墙内丢去。视线内坚硬的墙壁快速靠近,恐慌间宋不凡下意识拿手挡脸抱头,要是有下辈子,他绝对不会放过----
诶?
想象中的碰撞和阻力没有传来,身体入墙后如同进到了某种传送门,丝滑地加速通过。两秒后,他发现自己安让无恙地站在一部电梯前,既没头破血流、也没断胳膊少腿。
轻笑自身后传来。
宋不凡一回头就看见他哥站在刑樾身旁笑。
方才极为丢人的惨烈反抗在脑中回放,宋不凡整个人都蔫儿了。
“哥......”
语气之幽怨、表情之生无可恋。
再笑那就真是欺负小孩儿了,顾时绥轻咳两声收了笑指了指身旁一言不发的人,“你樾哥这么厉害你怕什么,说了那墙可以过就是可以过嘛,是吧樾哥?”
樾哥并不想理人,冷艳高贵地示意他们看楼号。
----20层。
“我去!瞬移啊?!”
“叮----”
几人同时看向电梯。
“咕噜、咕噜。”
一辆黑色的婴儿车自己缓缓从电梯内驶出,滚轮在电梯地面摩擦,不多不少正好卡在电梯门缝中间,顶棚被翻了下来看不清内部,除此之外电梯内空无一物,无法闭合的电梯门发出了“滴滴”的报警声,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电梯不是坏了吗?”
宋不凡“咕咚”一声咽下唾沫,干笑一声,“这谁家小孩儿落这儿了----这婴儿车咋这么黑啊,还整这么多蕾丝边,看着怪恐怖的......”不知为何只是盯着婴儿车宋不凡心里就开始打鼓、肾上腺素飙升,他把这归结为这个婴儿车设计太诡异,明明是给小孩躺的整这么阴间的坟墓黑。
顾时绥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电梯坏的目的是为了困住活人生魂。”
刑樾看了眼静止不动的婴儿车,又看了眼额头开始冒汗的宋不凡,淡淡道,“死人想坐就坐。”
宋不凡面色一僵。
缓缓勾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