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樾哥你别吓......我勒个去!它它它它它......动了!”
猝不及防间婴儿车又朝前滑动,电梯门在身后发出一声沉重的闭合声,而婴儿车就这么静静立在三人面前几米远的位置。宋不凡猴子一样“嗖”一声窜到顾时绥身后,带着哭腔的声音虚弱无比,“哥,这不会又是我脑子里变出来的脏东西吧?!我发誓我刚才真的没有胡思乱想啊......”
顾时绥盯着这婴儿车半天只看出了温馨,半晌疑惑道----
“谁家小孩儿跑出来了?”
事实证明顾时绥这种连贞子小姐姐都没听过、从没看过恐怖片的人,是无法理解现代人丰富的想象力的。不知何处刮来一阵阴风,婴儿车顶棚被猛地吹开,露出里面躺着的东西。
一个----洋娃娃?
准确来说是一个齐刘海、双马尾,嘴唇血红、脸颊艳丽,笑容满面还特有童心的穿着粉白色蓬蓬裙的洋娃娃,就是衣服看上去有些脏旧,头发也略显凌乱,但那双大眼睛却格外生动活泼、极富特色的画涂着浓黑的睫毛,就连眼珠子都是画的,打眼看去像是烟熏妆,风吹过的时候眼睛“忽闪忽闪”的,看上去就跟真人一样。
还挺可爱。
顾时绥颇有闲心的欣赏了一番。
身后宋不凡不知又联想到了什么早已抖成筛子,顾时绥不理解但尊重,一个闪身就站到宋不凡身后,徒留宋不凡和小女孩近距离大眼瞪小眼。宋不凡在前头两股战战,吓得不行,顾时绥站在后头暗自乐得不行,假装柔弱地学着宋不凡的样子抖了抖。
“真的好、可、怕。”
目睹全过程的刑樾:“......”
“妈妈。”
一片寂静中小女孩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刺耳宛如指甲刮过黑板令人霎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张血红的嘴唇僵硬的张合。
“妈妈,找妈妈。”
“妈妈,找妈妈。”
“......”
小女孩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话,陶瓷的胳膊缓慢地朝前挥舞着,像是挣扎着想要爬出来。
“呜呜,你妈谁啊......”
宋不凡吓尿了,顾时绥看着他腿软的可怜样不经心生怜爱,善心大发将他一起拉到刑樾身后躲起来,并出言安慰,“凡凡别怕,你樾哥在呢。”
刑樾:“......”
“咔”一声,洋娃娃忽地静止不动了。
“哥,我们赶紧走吧......”
宋不凡恐怖片看多了最懂什么叫“暴风雨前的宁静”,他哭唧唧,“一会儿就得突脸了。”
话音刚落,婴儿车猛地朝着三人飞驰而来。
“你属乌鸦的?”
顾时绥笑骂,耳边骤然响起宋不凡洪亮的尖叫,那声音宛若十只被割喉的鸭子纵声齐唱,呕哑嘲哳、哀转久绝。顾时绥被他这突然的死动静搞得差点笑出声,但为了孩子的面子他及时绷住,一个眼疾手快把吓得腿软愣在原地的木头人捞起来拔腿就跑,跑路还不忘丢下一句“樾哥加油”鼓励他们唯一的战力,随即眨眼间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十几米远。
窄长的走道上,宋不凡被提着衣领朝前飞奔,身体在前跑魂在后头追。总算身魂合一的时候想起被他们丢下刑樾,良心发现地回头差点又被吓哭。
只见在距离他们不到五米远的身后是面无表情、跑得飞快的刑樾,而紧随他其后的,则是安了电动马达一般风驰电掣、阴魂不散的婴儿车,穿着粉色公主裙的陶瓷娃娃稳坐里面,手里拿着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比它手还长的超级大电锯,笑容满面地瞪着那双忽闪的卡姿兰大眼“嗡----!嗡----!”地追着刑樾狂砍。
“哥能帮个忙不。”
“嗯?”
“掐下我人中......我手软没力气。”
不等顾时绥回答宋不凡两眼一翻、晕了。
顾时绥哭笑不得,只好拽着这死沉的孩子继续跑。
三人一车在楼层走道上你追我赶地狂奔几百米,距离前面的房间大门却始终保持着几百米的距离,这条走廊仿佛是无限延伸的,不论他们怎么跑都跑不到尽头。
老实说这种情形对顾时绥而言是全新体验----从前都是他追秽物,没有秽物上赶着送死的。
“刑先生是打不过吗?”
身旁并肩跑着的人看他一眼没说话,顾时绥微笑着将宋不凡丢出去,下一秒电锯“嗡”一声朝着宋不凡那颗圆脑袋砍去,吓得宋不凡惊声尖叫,刑樾只好出手将人捞回来。
“抱歉,手酸。”
顾时绥冲他眨眨眼,“劳烦刑先生替我看着他。”
随即一个急停,眨眼间婴儿车已经滑至眼前,疯狂震动嗡响的电锯眼见着就要照着顾时绥的脸对半劈下!顾时绥不闪不避地和洋娃娃对视。
“我知道你妈妈在哪儿。”
“嘎----!”
婴儿车猛地刹车,电锯生硬地停在半空“嗡嗡”震动。
洋娃娃咧着血红的大嘴瞪着他,像是示意他继续。
“你想见妈妈对不对?”顾时绥认真看着它,“我不仅知道你妈妈在哪儿,还能帮你把她带过来。”说着趁着背对着二人的功夫,右手极为隐蔽地对着洋娃娃轻轻一弹----一滴被秽力包裹住的血珠滴在了娃娃的脸上。
洋娃娃猛地一僵,笔画的五官很明显的怔愣片刻,手中飞速转动的电锯却缓缓停了下来。
顾时绥轻笑起来,眉眼弯成漂亮的弧度。
“这就对了嘛,小孩子不要玩这么危险的玩具,容易伤到自己哦.....要是受伤被妈妈看到,她会伤心的吧?”
漆黑的眼珠“滴溜溜”转动,洋娃娃看了眼顾时绥视线又移到电锯上,顿了顿仿佛在思考顾时绥说的话,片刻后竟然真的放下了电锯。手臂僵硬地“咔咔”转动,甚至还动作迟缓、小心翼翼地往身后婴儿车内藏了藏,就像是真的担心妈妈看见生气的小孩。
“卧槽......”
空气凝固,被点穴清醒过来的宋不凡站在几米外瞧着这一幕下巴都掉到了地上。方才还追着他们砍的恐怖娃娃他哥仅凭一句话就让它放下屠刀,这简直比见鬼还让他震惊。
所以这是个什么招数?
话疗?
宋不凡不明觉厉,半晌憋出一句----“我哥牛逼。”一旁的刑樾方才视线一直聚焦在顾时绥和秽物交谈时带笑的侧颜,此刻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宋不凡怀疑他哥是不是带过孩子,否则怎么做到的“婴语”十级,更何况这洋娃娃还不像其他婴儿至少会“咿咿呀呀”表达情绪,看着气势汹汹、蛮不讲理不给她找妈就砍人,但实际心智比它的外形看起来还要小,顾时绥一句简单的话它都要思考半天,但顾时绥却可以仅凭它一个点头或者眨眼就把它的意思猜个七七八八。
几分钟的无障碍沟通看得宋不凡佩服得五体投地,刚想再感叹一句“我哥无敌”,眼睛一眨定睛一看,却发现洋娃娃和婴儿车猛地都消失不见了。
“走吧。”
顾时绥看向两人。
“走哪儿?”
宋不凡懵逼眨眼,荣获他哥一个脑瓜崩,疼得他龇牙咧嘴,没注意到一旁始终没说话的刑樾眼神不太对劲。
“凡凡啊,跟哥说说当年怎么考上的明大?”
“啊?就上上课、做做题就考上了呗,又不难......哥你问这个干什么?”
笨成这样可怎么办啊。
顾时绥笑着摇摇头,自顾自朝前走。
宋不凡对他哥一向是一键跟随,才刚走两步就听见他哥开口道----
“给人找妈妈去。”
三人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电梯门冰冷银色的表面上映出一道矮小的身影。
洋娃娃不知何时离开婴儿车站在地上,熏黑的眼珠死死盯着三人的背影远去。
“妈妈.....好恨......”
两行血泪缓缓流下,斑驳的陶瓷脸上布满狰狞的恨意。
“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