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绥，你这位朋友看上去有些高冷啊......”

张烨鹏盯着刑樾的背影目光内有狠毒一闪而过，对上顾时绥似笑非笑的视线这才笑起来，“你是从哪儿认识的朋友，样貌气质着实不凡。”

“刚认识的，但一见如故啊。”

“呵呵，是吗？”

张烨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折射出一道阴毒的冷光，“我也觉得熟悉呢......”

-

一下午的时间过得出奇的快。

宋不凡原本在厨房内帮着聂希烤蛋糕，才刚端着热腾腾的蛋糕走到客厅就发现窗外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雨却还在下。

淅淅沥沥像是永远都不会停。

客厅内顾时绥正兀自站在一副水墨山水画前欣赏着，他看得认真，像是从里头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一样津津有味。

刑樾坐在他身后的沙发上，手里拿了一本书还在看，宋不凡放下蛋糕走过去凑近一看——

“271页？一个小时前我就看你在看这里了，樾哥你怎么看半天不翻页啊？”宋不凡自顾自说着，没发现他樾哥整个人一顿。

顾时绥闻声转身，刑樾趁他视线看过来之前快速把书翻转往桌上一扣，淡淡道，“不过是打发时间而已。”

只是这话落在顾时绥耳朵里却是另外一层意思。他笑了笑走过去，假装只是随手拿起桌上的书。

“论家庭长久和睦之——夫妻间的相处之道？”

顾时绥漫不经心地念出书名，故意拖着调子看向正经危坐的某人，“嘶，没想到啊......刑先生竟然会对这一类书籍感兴趣？难不成是有心上人了？”

“......”

闷葫芦打算一闷到底，便是打死也不会说话了。顾时绥便放下书，视线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滑过，忍不住轻笑一声。真是罪过啊……他都这把年纪了还改不掉陈年恶习——调戏这种冰美人最有意思了。

下午临近饭点张烨鹏又出门了，声称公司还有事得去加班。

整栋楼除了这个房间内再无一个活物，整栋楼都被各种各样的秽物充斥，普通人还没走到楼道口兴许就被像之前在电梯内袭击他们的秽物给吞了，也不知道他是去加的哪门子的班，除非——

卧室内内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像是为了掩盖某种更加刺鼻的气息。

顾时绥刻意等张烨鹏和聂希从卧室内出来后很久才借口说要去卫生间溜了进去，卧室内一尘不染、整整齐齐，除了消毒水的气息过于浓重之外没有丝毫异常。可是正常人谁在睡觉的地方喷消毒水，顾时绥闭眼抬手在眼前一抹，再睁眼时整间明黄色暖调的卧室霎那间变成黑红两色。

黑的是桌椅床柜，红的是……

找到了。

顾时绥勾唇一笑，快步走向梳妆台，一把拉开最中间的柜子——在一堆摆放整齐的面膜和护肤品之外摸到了一卷纱布、一瓶酒精以及一些快速止血的喷雾。

纱布看上去干净崭新没有丝毫血迹。

但在顾时绥眼中上头却沾满了血红色的细小浮尘。

秽物之所以被称为秽物，就是因为组成它们的核心不再是如同普通生物一般的器官血液，而是——秽力。字面意义上的，秽物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由秽力组成，一举一动、一呼一吸，每行经一地留下的红色浮尘便是残秽，不同的秽物受伤时留下的残秽气息完全迥异，天秽者可以根据这抹气息追踪到特定的某一只，类似于人类的dna检。所以在天秽者眼里秽物往往都无所遁形，即便是——它们学会以人类的模样掩盖自己。

顾时绥不是没见过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可以被称之为“人”，在普通人眼里却和常人无异的秽物。只是这种高级品种要么是自身秽力强悍、要么就是运气太好，依仗附着强大秽力的器具从而发挥出超乎自身实力的水平。

是的，即便是无生命的器物也可以被秽力改造拥有强大力量。只是世所罕见，基本约等于无而已。

张烨鹏很明显不是摔伤，这点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顾时绥需要确认的是其它。

聂希手臂上有不同程度的淤青，以及她在面对张烨鹏时看似是温柔体贴，实则说话时却连直视都不敢，张烨鹏稍微大声些说话、甚至只是抬手给她夹了块排骨她都被吓一跳——这背后必然是日积月累的恐惧导致的。

还有那副水墨画......

这个障虽然是他一不小心误入，却处处都透着诡异。明明秽力浓重到连他都觉得腥臭，一路走下来竟然都没几只秽物攻击他们——哦除了扑宋不凡身上的那什么、榛子？不过那都是宋不凡体质特殊招脏东西喜欢才会如此。顾时绥不是没想过是因为站他身边的那尊杀神气势太强把其余秽物都给镇住了。

可这是在别人障内，相当于入了一个“进入就必定被削弱”的空间，更何况他能感受到刑樾出于某种原因收着劲儿呢，普通秽物就连他很强这点都察觉不出来，不可能这么安静得仿佛不存在一般。

最大的可能就是这个障的主人本身就很善良，不愿意伤害无关之人。可这也着实自相矛盾——会在死后作茧自缚无不是执念慎重到偏执入魔的人，能保持理智的少之又少。

思来想去，不如问问原住民。

一道黑光闪过，顾时绥将一截被切割下来的纱布装进兜里，又掏出里头的水蓝色晶体，放在掌心敲了敲。

“醒醒。”

镜妖一直睡得很沉。

它匮乏的汉语词汇很难描述待在顾时绥兜内那种感觉，硬要说的话——大概是类似于又回到了孵化它的“茧”中这种既安全又温暖的感觉吧。倒是方便了它疗伤尽快恢复实力，也就不再挣扎、任由顾时绥趁它不注意悄悄下在它身上的“式神契”了。

镜妖把自己会这么依恋顾时绥的原因归结为这个人类身上秽力超乎寻常浓烈的原因。

“式神契”这玩意儿其实由来已久——古时候那些最厉害的天秽者为了提升自己实力也会驯化一些强大的妖作为自己的式神。只是妖族本是最心高气傲的种族，一开始会结契也不过是为了抵挡秽物才答应和人类合作。然而人族永远贪婪不知足，觊觎妖族的力量这才偷偷研究出能彻底控制妖族的契约，从此将天生地养的妖族囚在身边成为奴隶一样的存在——主人战斗要为马前锋，主人身死要为之陪葬。

“告诉我这个障究竟是怎么形成的、障主又是谁？”

“唔......不知道。”

镜妖的魂魄寄托在本体之上，闻言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只是它打到一半一口气猛地梗在喉间——顾时绥面无表情地捏住它心核的命门，一副刀架在它脖子上随时可以让它会晶碎妖亡的模样，全然不是人前嬉笑随和的模样，镜妖内心暗骂一万句“笑面虎”、“阴险”、“虚伪”！

“说。”

“我真不知道！我才刚刚变出人形没多久，脑子里除了之前传承的那些常识也就只有一小段出生前的记忆而已！”

顾时绥眯起眼。

“是什么？”

“世人只知道我们镜妖世所罕见，却不知道究其原因是因为我们不能降生的方式不是同族繁殖而是一任任传承——只有上一只镜妖陨灭后，其最后一丝魂魄会化作养分回归本体心核之中，等待下一次心核的唤醒。而唤醒的条件就是——”

“大量的秽力注入。”

“没错！”镜妖猛地一顿，不爽地啧了声，“不是，这你都知道？”

这可是它们一族最大的秘密！

一个小小人类凭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然而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镜妖撇撇嘴，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说的那段出生前的记忆，也是源自上一代镜妖最后的记忆。我看见......一个人。”

“你在干什么。”

顾时绥动作飞快而又不让人察觉地将镜妖藏回兜内，转身冲来人露出一个无比抱歉的笑。

“实在对不住，走错了。”

聂希面无表情地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

卧室内没开灯，客厅的光自身后打来，显得那张过分白皙的脸有些阴森。

“顾先生不是要去卫生间吗？”

“怎么跑到主卧里来了？”

“我方向感不大好，太太家里太过豪华宽敞，这才一时迷了路。”

“......这样。”

顾时绥点点头朝外走，路过聂希身边时略欠了欠身笑笑，视线在她手上的纱布一扫而过。聂希却猛地瞳孔紧缩，浑身僵硬直到顾时绥走出卧室都没动一下。

她不会感觉错。

这个气息

——是同类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