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卿尘倏地抬眼，“她自己跳下去的？不是被人推下去？”

“是，那人说窗户猛地被推开，他闻声立即抬头看过去，没看到姑娘身后有人，是她自己跑到窗边，爬上窗跳下去的。”

丞空音落，书房内骤然沉寂。

宋卿尘虽表情未变，坐姿未变，但整个屋子徒然冷了下来。

丞空连呼吸都悄然屏住。

少顷，另一近卫入内禀告，“大人，宫内传信，皇上今日又昏迷整日，太医刚刚诊断，怕是，时日不多了。”

见主子未应话，近卫明显察觉氛围不对，头垂下更低，“另，暗卫报，查出太后一党还有人在暗中拉拢朝臣，威逼利诱，令官员奏请太后垂帘听政。”

闻言，宋卿尘靠到太师椅背，掀起眼皮，“当场拿获之人，以聚众谋逆罪就地斩杀。没现场抓到的，就去他府上暗杀，还用本官教吗？”

近卫后背冷汗瞬间冒出，重重低头，“属下明白了。”

丞空摆手示意近卫退下。

书房内静了许久，半晌，宋卿尘开口，“再派人去查，务必查出当日是谁包下的听风楼。”

“是。”

忽有乌云遮日，天色徒然阴暗。

惜月居里。

阮倾清唤来外面一丫鬟，道：“宋夫人答应放了我的侍女莲香，现已过一个多时辰，你去问问，如何了？”

丫鬟点头。

片刻，丫鬟返回，道：“奴婢刚到后院，便遇到往这边来的黄嬷嬷，黄嬷嬷让奴婢告知您，她去后罩房看了，莲香姑娘没受委屈，好吃好睡在房中待着。”

“那何时放她？”阮倾清问。

“黄嬷嬷说，看守她的奴婢是世子的人，得世子爷开口，才能放人。”

一股闷气徒升，阮倾清眼底浮出怒意，她就知道，宋卿尘不会轻易放了莲香这个能拿捏她的把柄。

“卑劣！无耻！”她忍不住斥骂出声。

两个丫鬟默默低下头，假装没听到，退到院外。

阮倾清心中思绪难平，听宋夫人话中之意，是根本不顾及她弃妇身份，打定主意让她留在国公府给宋卿尘做妾。

可凭什么！她站在四方庭院中，望着大片阴云，无力又愤恨。

凭什么她们觉得国公府富贵，宋卿尘权盛，她就该知足认命，欢欢喜喜留在这里。

明明她可以过外头自由自在的日子，明明，她有心爱之人……

她重重闭了闭眼，宋卿尘是要把她困于此处逼她妥协，可她记得，张珂曾教过她一句话，倒是很适用于此刻。

便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于是，从晌午开始，阮倾清就端坐榻上，不喝水，亦不用饭。

午膳，晚膳，丫鬟送进什么样，端出亦是什么样。

晚间，宋卿尘踏入惜月居时，她正面色苍白睡在榻上。

宋卿尘抬眼看去，女人纤细的身体紧紧靠里侧缩成一团，后背微微弓起，双腿收拢，脑袋埋进臂弯，只露出一截洁白后颈。

他缓步走近。

烛光明亮，女人几缕乌黑发丝散榻上，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轻浅均匀，肌肤在烛光衬托下，更显白皙娇嫩。

他看了会儿，忽而想起年少初上战场时，为了给主战场拖延时间，他与亲卫在荒山与敌军厮杀周旋多日。

无水无粮撑了不知几日，四周尽是寸草难生的山石。

就在他意识快被饥渴一点点耗尽时，他忽而看到乱石缝隙里，孤零零立着一朵小小的白花，花瓣莹润剔透，沾着山间薄露，在满目苍凉里干净得近乎不真实。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跑过去，指尖微抖着摘下那朵纤弱小花，没有半分犹豫便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花瓣汁水清甜温润，顺着干哑喉间滑下，驱散了灼烧的干渴，直到现在，他还记得那股水润甘甜的味道。

如此想着，他便伸出手，干燥的指尖轻轻触过她的脸颊。

果真，同那朵小花的带露花瓣般莹润光洁。

他喉结滚动，俯身朝女人缓缓靠近。

“你做什么？”女人突然睁开眼，用力将他推开，脸色已憋的通红。

宋卿尘嗤笑一声，“怎么，装不下去了。”

其实他一进屋，阮倾清就醒了，但为了让自己看起来虚弱些，便一直没有睁眼。

“绝食，寻死，这就是你的法子？”他伸手，将她侧脸发丝抚到耳后，“折磨自己逼别人就范，太蠢了。”

阮倾清瞪着他，“我是蠢，所以只能用这种蠢法子。你将我困在府中一日，我便一日不吃不喝，到时死了剩具尸身，你想如何便如何，岂不随了你意。”

宋卿尘抬了抬眉梢，“要尸身能做什么，我倒无这般重的喜好。”

“你……”阮倾清被气地语堵，刚要开口，却因大半日滴水未进，喉间干涩地重咳几声。

宋卿尘皱眉，起身走到圆桌边倒了杯温水，递到她面前。

阮倾清侧过头，看都不看。

男人端着青瓷杯静等了会儿，忽而冷笑一声，转身将瓷杯放回圆桌，顺势坐到桌旁的圆凳上。

睨着她，“你既要寻死，我猜你那叫什么香的婢女应该也不愿独活，如此，你每少吃一次饭，少喝一次水，我便让人剁她一根指，等你死了，她估计也就随你去了，如何？”

心跳骤停，阮倾清瞬间如坠冰窟。

“你方才拒了这杯水，那便从这杯水开始。”

他抬手打个响指，门外传来一侍卫声，“大人。”

宋卿尘看着阮倾清，“先切拇指吧。”

“不要。”阮倾清满眼惊恐，脸色苍白到没有任何血丝，“我喝，我喝”

她强撑着起身，双腿发软地走到桌边，端起那杯水，猛地灌下，因喝的太急，又咳起来。

宋卿伸臂将她拥入怀中，坐到他腿上，大手轻拍着她的背，对门外吩咐，“传膳。”

侍卫应是退下。

阮倾清咳声平复，已是双目湿红，她知道推不开，只能任由他抱着，声音沙哑，“我不明白，你究竟想要如何？”

她望着他，满眼无措，“昨夜我明明已答应与你一夜，是你自己走了。”

“我反悔了。”男人面不改色，神色自若，“一夜不够。”

阮倾清呼吸急促，“那你，是要让我做妾吗？”

闻言，宋卿尘眼眸微顿，似在思索她这个问题，片刻，道：“若你愿意……”

“我不愿！”

阮倾清语调极重打断他，见他眸光一沉，怕的猛一缩肩，低头却仍蚊声说，“我不愿意。”

男人骤然捏住她的脸，把她头抬起，盯着她，“阮倾清，你莫不是还未忘记张珂？”

提到张珂，阮倾清眼眶刹那酸涩，双眸瞬间湿润，若他还在，她又怎会独自面对恐惧，若他还在，她又怎会独自茫然无措。

“呵。”面前男人嗤笑，手臂将她往怀里拢地更紧，“你倒是在此痴情伤心，可张珂此刻应是抱着江氏女睡的正酣。”

他像一个弓箭手，一箭便将阮倾清心脏射穿，她用力握着指尖，疼的浑身发抖。

宋卿尘却在此时抬起她的脸，低头吻上她发颤的双唇。

男人气息涌上时，阮倾清本能想逃，可她明白拒绝他后，又会是那些可怕的威胁，她只能紧闭着唇，紧闭着眼，期盼他快些结束。

然下一刻，男人捏住她下颌，稍稍用力，她便疼的被迫张口，任由他纠缠不放。

片刻。

丫鬟们摆上饭菜，阮倾清胸腔极堵地，在宋卿尘地注视下勉强用了些。

用完饭，下人又提了热水到净房，阮倾清两日没沐浴，确实想用水。

然而，她悄然看眼半靠在贵妃榻上的男人，他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