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月居卧房内落针可闻。
阮倾清坐在圆凳上,与双腿搭在榻上,半靠榻沿,正闭目养神的男人无声对峙。
“你不去沐浴,是等着本世子爷帮你脱衣吗?”男人依旧闭着眼,却蓦地开口。
阮倾清心跳加速,“我累了,不想沐浴。”
男人抬起眼皮看过来,意味不明道:“既然累了,我便屈尊伺候你一回。”
说着,作势就要起身。
“我自己可以。”阮倾清慌忙起身,往净室而去。
所幸丫鬟已将换洗衣物放在净房架子上,阮倾清不敢耽搁,一边警惕听着外间动静,一边踏入温热的木桶,匆匆洗完便起身穿衣。
万幸,沐浴期间,他没有动作。
穿着衣物又在净房待了许久,她侧耳听去,卧房内没有任何声音。
莫不是已经走了,阮倾清心间一松,轻手轻脚走了出来。
仍没有声音,她才想松口气,转身却看到男人依旧躺在贵妃榻上。
他身着玄色锦袍,闭着眼睛仰面枕着一只手臂,结实又线条分明的胸腹肌往下,一条长腿垂在榻边,另一条腿因伸展不直半蜷着,常见宽阔的贵妃榻在他身下显的窄而短小。
这个男人,连睡着时,浑身都透着可怖的压迫感。
阮倾清不敢惊醒他,缩手缩脚走到床榻上,也不敢脱衣,直接合衣半躺在床边,望着烛火,默默期盼他就此睡到天亮。
夜静悄悄的,不知何时,屋外飘起细雨,雨丝落拍梧桐叶,发出沙沙声响,绵缓低柔的声音,不由让人昏沉欲睡。
阮倾清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恍惚间,似乎回到了安龙大街的张宅,屋外下着夜雨,她与夫君相拥在温暖舒适的棉被里。
夫君的胸膛炙热而宽阔,紧紧拥着她,将连日的惊恐无助全都驱散了。
她轻声呜咽着翻个身,用力往夫君怀里贴去,而夫君将她拥地更深,安抚般,轻吻下来。
她闭着眼仰着头,温柔却热情地回应夫君,渐渐地,夫君加深了这个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势,只把她亲的喘不过气,她轻咛了声,娇哼般唤了声,“夫君。”
吻,猝然停下。
唇角莫名一下巨痛,“阮倾清,看清楚现在和你亲热的是谁。”一道阴沉男声灌入耳中。
阮倾清骤然惊醒。
近在咫尺的是一张放大的精致立体五官,那一双幽黑漆眸正盯着她,眸中还残留着尚未消散的欲念。
不是张宅,不是夫君,意识到这些后,她本能倏地坐起身往后退,却立即被腰上的手臂拢了回去。
男人轻而易举禁锢住她,“方才是你硬往我怀里钻,发现认错人就跑,怎么,当我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床榻替身?”
“你为何在这里?”阮倾清不敢与他对视,更不想回答他的荒唐话。
男人冷哼声,“国公府的床榻,本世子睡不得?”
阮倾清垂眸悄然扫眼身上衣物,万幸,尚且完整。
她双手握拳撑着他胸口,尽量拉开二人距离,看眼窗户,天色已然擦亮。
“天亮了,您不去府衙办差吗?”她低声问。
男人大手径直握住她纤细手腕,一拉,又将她贴到胸口,“本官是大周首辅,不是你那六品芝麻官的前夫婿,府衙本官想去就去,不去,亦没人敢多言半句。”
把人抱在怀里,却提到张珂,阮倾清知他是故意,喉间闷堵,却只能垂下长睫,不敢动作。
宋卿尘自上垂眸看着她那隐忍憋屈模样,胸口重重起伏一下。
“是不是想我走?”他问。
当然是,可阮倾清不敢直说,小心翼翼道,“公务不好耽搁的。”
男人冷笑,“这话,是你那迂腐前夫婿说与你的。”
又提,阮倾清眼底升起恼怒,抬眸极快瞪了他一眼。
男人笑了声,“想我走也可,来,吻我一下。”
阮倾清怔住,低着头不愿就范。
宋卿尘极有耐心,“不急,没想好咱们就一起躺着,躺到何时都行。”
一男一女在榻上躺着,万一他……
阮倾清身体一震,紧紧闭上眼,仰头,快速碰了下他唇。
没想到男人却嗤了声,“为了赶我走,你还真是毫不犹豫。”
话落,他大手摁着她脑后,低头,撬开了她的唇齿。
阮倾清被这恶劣的戏弄彻底气恼,上半身被他圈着动不了,本能屈膝挣扎起来。
男人呼吸重了几分,大手向下,一把握住她的小腿。
偏偏是右腿,阮倾清疼得浑身一颤。
宋卿尘立刻反应过来,松了力道,但没有放手,极轻地握着,平复片刻,他稍稍后移,看着她,“你的腿,是因何断的?”
阮倾清没想到他突然问此事,眼睫颤了颤,“摔断的。”
“从何处摔下?”他继续问。
阮倾清被他握着小腿,极其难堪,不耐道:“不留心从茶楼窗户摔落。”
“不留心?”宋卿尘眯了眯眼,“一般茶楼窗棂离地三尺有余,几乎至你半腰,就算猛摔一跤,也不可能径直摔下。”
阮倾清呼吸一滞,垂眼含糊道,“是吗,我记不清了。”
男人抬起她的下颌,盯着她看了许久,“阮倾清,我很好奇,你到底在隐瞒什么?”